铁牛和孙立赶了一整夜的路。
从旧河道拐弯的地方到河湾站，正常走要一天，他们半夜没停，天亮之前赶到了河湾站北边的土坡上。铁牛蹲下来往南看，围墙外面果然围着一圈人，大概二十来个，三三两两坐在菜地边上抽烟聊天，有人把菜地里的萝卜拔出来啃，啃两口就扔了。猪圈被他们占了，两头半大的猪被赶得在圈里乱窜。围墙门口堵着几辆三轮车，车斗里堆着铺盖和锅碗，像是打算长期围下去。
“没带重家伙。”铁牛观察了一会儿，“钢管和柴刀，没看到枪。队形也散，没人站岗放哨。”
孙立从另一边摸上来，压低声音：“老钱那边怎么样？”
铁牛指了指围墙。墙头上隔一段就站着个人，手里攥着钢管，看着挺有架势。墙根底下有人在敲锅，咣咣咣响个不停，听着确实像是院子里有不少人。但实际上墙头上那些人有一半是站里干不了重活的老人和妇女，钢管举着都费劲。
“老钱这假戏做得还挺像。”铁牛掏出对讲机调到齐铖默的频道，“齐哥，我跟孙立到了。围的人没枪，队形散，没放哨。我数了数，二十一个。罗建平那边什么时候能到？”
齐铖默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罗建平天亮从南端站出发的，带着周大柱和十几个人，算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能到你那边。你先别动，等他到了再动手。两面夹击，别让他们跑了。”
铁牛应了，和孙立蹲在土坡上等着。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北边的路上传来引擎声。两辆改装过的三轮车从土路尽头拐出来，车斗里坐着罗建平的人和周大柱。罗建平跳下车斗跑到土坡后面，跟铁牛碰了头。
“南边什么情况？”
“二十一个，没枪，散在菜地边上。围墙门口堵着三辆三轮车，车斗里有东西但用帆布盖着，看不清。”铁牛在地上画了个简图，“你带人从北边压过去，把围墙门口的几辆车先堵住，别让他们上车跑。我跟孙立从东边绕过去，截他们往南的退路。周大柱带人守西边。”
罗建平点头，转身回去布置。铁牛和孙立从土坡东侧绕到河湾站东南边，蹲在一片矮树丛里等着。等了十几分钟，北边响起了引擎声——罗建平带人从土路上冲出来了，两辆三轮车一前一后往围墙门口压。围墙外面那帮人听到动静回头看，有人喊了一嗓子，坐着的人纷纷站起来往三轮车方向跑。罗建平的车队堵住了三轮车往北的出口，车斗里的人跳下来抡着钢管逼上去，把那帮人逼得往南退。
铁牛站起来，和孙立从矮树丛里迎面压过去。那帮人往南跑了几步发现南边也堵着人，往西跑又被周大柱带人截住了。三面合围，二十来个人挤在菜地和围墙之间的一小块空地上，有人把手里的钢管扔了，有人蹲下来抱着头。
“都蹲下！别动！”铁牛冲进人堆里，钢管朝地上砸了一下，“谁动砸谁！”
那帮人稀稀拉拉全蹲下了。领头的那个瘦高个没蹲，站在人群中间，手里攥着把柴刀没扔。铁牛走过去盯着他：“把刀放下。”
瘦高个犹豫了两秒，把柴刀扔在地上。铁牛把他从人群里拎出来，推到罗建平面前。罗建平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南边来的？哪部分的？”
瘦高个梗着脖子不说话。周大柱从旁边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认出他了：“这不是南边盐碱地那边的人吗？我之前在河湾站外面巡逻的时候见过你，你叫赵老四，在盐碱地那边收散人放羊的。”
瘦高个脸色变了一下。周大柱这么一喊，他绷不住了：“我就是赵老四。盐碱地那边待不住了，连草都快没了。我手底下这帮人饿了大半个月，听说河湾站这边有设备有粮，就想过来弄点回去。没想伤人，就想吓唬吓唬他们，让他们交点东西出来。”
铁牛转头看了一眼罗建平。罗建平抱着胳膊想了想：“饿急了才来抢的。不是专门来打河湾站的。”
“饿急了抢东西也不能挑有网络节点的站抢。”铁牛蹲下来跟赵老四平视，“河湾站现在并了北边网络了。你抢它等于抢北边网络。按规矩本来得打回去，但你们没伤人，也没抢到东西，蹲下投降了。我给你们一条路——把家伙全部交出来，人先扣着。让你们那边派人来河湾站谈，谈妥了放人。谈不妥再按规矩办。”
赵老四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盐碱地那边还有四十来号人，老的小的都有，就靠放羊啃草根过日子。你让我派谁去谈？”
“你随便派。但明天中午之前得有人来。不来人就一直扣着。”铁牛站起来，朝罗建平摆了摆手，“把他们押进站里去。跟老钱说一声，人拿下了，让他把墙头上那些老人撤下来歇着。”
罗建平让人把赵老四和那二十来个人押进围墙里面。老钱从墙头上跑下来，看到铁牛就抓住他胳膊：“你们可算来了！我这两天敲锅敲得手都肿了！”铁牛拍了拍他的肩，往围墙里面走。河湾站的院子比南端站大不少，中间立着高高的铁塔，塔身上的信号灯亮着，一闪一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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