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太医来时，我已经咳得说不出话。
萧承稷站在床边，衣袖上沾着血，连擦都顾不上。
“她没有受过伤，怎么会这样？”
院判搭着我的腕脉，许久才收回手。
“娘娘连日难眠，饮食不进，又骤然动了心气。血从咳中来，须得细细调养。”
他迟疑片刻，又道：
“药能缓症，可心中所惧不除，怕是难以痊愈。”
我躺在帐中，听见萧承稷问：“她怕什么？”
没人回答。
答案分明就在他面前。
门合上后，我仍睁着眼，直到天亮。
此后十余日，病一直没有好。
吃下去的东西总想吐，夜里一闭眼，便是那口棺木。
某日夜里，院判在门外回话。
声音压得很低，殿中安静，我还是听见了。
“陛下，娘娘并非不肯活。”
“她在睡梦中尚且挣扎求救，求生之意并未断绝。只是此处让她时时惊惧，再这样熬下去……”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完。
门外许久没有动静。
我转头看向窗子。
窗纸上有一道高高的人影，从月升站到月落，始终没有走。
次日清晨，萧承稷独自进来。
他坐在离床几步远的椅子上，眼底熬得通红。
“京郊有处庄子，临着山，院里有几亩药田。”
我没有作声。
“你先搬过去。晚翠跟着，伺候的人由你自己挑，侍卫守在庄外，不进院子。”
他攥着膝头的衣料，停了很久。
“你想读书、骑马，或是不愿见谁，都由你。”
我终于抬眼。
他看着我，眼底有恳求，还有不肯退尽的固执。
“别离开京畿。旁的……朕不管。”
这不是我想要的自由。
可窗外已经很久没有吹进新鲜的风。
我轻轻点头。
萧承稷垂下眼，像终于能喘上一口气。
离宫那日，马车从侧门出去。
我掀开车帘，看着高墙一点点退远，手指仍不自觉地攥着窗沿。
直到车轮驶上城外的土路，我才发现，自己肩膀松了下来。
晚翠将软枕垫到我背后。
“娘娘，累便睡会儿。”
接下来这段时间，没有宫门，没有一层层落锁的声音，药也不再那么难咽。
身子是慢慢养起来的。
最初走到院门便要歇一歇，后来能绕着药田走一圈。等梨花落尽，我已经可以挽起衣袖，蹲在田埂上，分辨新生的药苗。
这天，院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来的是给庄子送米的管事。
他脸色发白，连水也没喝，便同庄头说边关出了事。
我放下树枝。
“哪里？”
“雁回关。”
这三个字，让我指尖一凉。
北狄新王继位，撕毁和约，十万大军压境。
守关副将战死，边军接连退守，急报一封接着一封送进京城。
当晚，我没能睡着。
窗外虫鸣不断，远处麦田起伏，庄子里的人都睡了。
这里太安静。
静得让我想起雁回关外那些等不到援兵的夜晚。
第二日，我换上便于行动的衣裳，取出了压在箱底的地图。
晚翠站在门边，脸色变了。
“您才好些。”
“我知道。”
我将地图卷起。
“可关外的人，不能等我养好再打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