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二点，霍氏集团员工食堂。
打饭窗口排了两条长队，蒸汽混着红烧肉的味道往外冒，盘子碰盘子，说话声嗡嗡一片。
阮软甜端着托盘，选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今天菜单还行。糖醋排骨，蒜蓉虾，清炒西兰花，番茄蛋汤。
她夹了块排骨，刚咬一口，孙美美端着盘子挤过来。
“姐，今天有虾诶，你不拿？”
“懒得剥。”阮软甜嚼着排骨，“手上全是味儿，下午还得敲键盘。”
“也是。”孙美美坐下来，拿起筷子，忽然僵住了。
她盯着阮软甜身后的方向，嘴张了张，没出声。
阮软甜抬头：“你看什么？”
孙美美的筷子悬在半空，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你……你别回头。”
阮软甜回头了。
整个食堂的声音在三秒之内降了一半。
霍霆骁端着一个普通的不锈钢托盘，排在打饭队伍的最后面。
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带松了半截。站在一群戴工牌的员工中间。
打饭阿姨手里的勺子停在锅上方，愣了两秒。
“霍……霍总？”
“红烧肉，蒜蓉虾，西兰花。”霍霆骁看了眼菜品，语气和点外卖一样平，“汤多打半碗。”
“好、好的。”阿姨手一抖，红烧肉直接盛了三大块。
排在他前面的行政部小姑娘回头看了一眼，腿一软，托盘差点扔地上。
全食堂两百多号人，视线齐刷刷钉在那个端不锈钢托盘的男人身上。
霍霆骁接过餐盘，转身。
他的视线越过二十几张桌子，准确地落在角落里的阮软甜身上。
然后他端着盘子，穿过整个食堂，在她对面坐下了。
托盘放桌上，筷子拆开。
阮软甜盯着他：“你怎么来了？”
“吃饭。”霍霆骁把蒜蓉虾整盘推到中间。
“总裁不是有行政楼专属餐厅？”
“今天想换换口味。”
阮软甜看了眼他托盘里的菜。红烧肉，虾，西兰花。
和她的菜，一模一样。
换换口味？换到跟她撞菜？
她还没说话，霍霆骁已经拿起一只虾，低下头，指尖捏住虾头，轻轻一拧。
虾壳完整剥下来，虾线挑得干干净净。
他把虾肉放进她碗里。
阮软甜：“……”
然后是第二只。
第三只。
动作熟练得像干过很多年。指节分明的手上沾着汤汁，剥完一只，拿纸巾擦一下，接着下一只。
全程没抬头。
食堂里安静得能听见排风扇转动的声音。
两百多号人，连嚼饭的动作都放慢了。
孙美美坐在旁边，筷子在手里转了三圈，一口饭没吃进去。
霍霆骁的手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起头，环视一圈。
“有意见？”
三个字，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听见了。
下一秒，两百多号人同时低头。
扒饭的扒饭，喝汤的喝汤，夹菜的夹菜。速度之快，整齐度之高，堪比军训。
刚才还盯着这边的行政部小姑娘，此刻正对着一盘西兰花猛吃，吃出了满汉全席的架势。
霍霆骁收回目光，继续剥虾。
阮软甜低头看了眼碗里堆起来的五只虾肉，又看了眼他的碗。
空的。
“你自己不吃？”
“不饿。”
“你盘子里的虾全给我了。”
“嗯。”
“那你吃什么？”
“看你吃。”
阮软甜被噎了一下，夹起一只虾肉塞进嘴里，不看他。
甜的。
是虾的味道。
不是别的。
角落里，秦峥靠在柱子后面，手里端着一杯凉透的美式，表情一言难尽。
上周开会，霍总还指着食堂方向说“用餐期间禁止喧哗，下月整改”。
这周就亲自来制造全场静音了。
秦峥默默掏出手机，把下月食堂整改方案删了。
没意义了。老板本人就是整改。
“对了。”霍霆骁把最后一只虾剥完放进她碗里，拿纸巾擦手，“下午三点我有个会，提前走。”
“嗯。”
“明天中午我还来。”
阮软甜筷子顿了一下：“你天天来？”
“嗯。”
“你上班不忙吗？”
霍霆骁擦完手，把纸巾叠好放在托盘边上，抬起头看她。
“忙。”
他顿了一下。
“但你比公司重要。”
“合同里没这条。”她含含糊糊地说。
霍霆骁笑了一下：“现在有了。”
阮软甜不接话了。
碗里的虾肉，她一只没剩，全吃完了。
吃完饭，霍霆骁站起来，把两个人的托盘叠在一起端走，放到回收处。
路过的员工纷纷让道，跟给国宝让路似的。
他走回来，在她面前站定。
“走了。”
“嗯。”
“晚上想吃什么？”
“再说。”
霍霆骁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西装的背影穿过食堂，推门出去。阳光晃了一下，门合上了。
食堂里沉默了整整三秒。
然后炸了。
“啊啊啊啊我刚才看到了什么！”
“剥虾！当着全公司的面剥虾！”
“你比公司重要，他说你比公司重要！”
“完了完了我嗑到真的了。”
小林激动得直拍桌子：“我就说嘛！霍总那个人！”
孙美美整个人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阮软甜你给我说实话，你们到底是不是假结婚？”
阮软甜端着水杯站起来，表情很平静。
“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不过虾是真的。”
孙美美直接尖叫出声。
秦峥在柱子后面喝完最后一口凉透的美式，打开手机备忘录，敲了一行字：
【明日午餐提前通知食堂备虾。老板亲剥，品质不能差。】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活虾。老板心情好，预算上不封顶。】
……
三楼，采购部。
靠窗的工位上，沈柔嘉一动不动地坐着。
她的位置刚好能看见一楼食堂的落地窗。
刚才那一幕，她全程看得清清楚楚。
剥虾。夹菜。擦手。端托盘。
每一个动作都不大，却比那条律师函上的手写字更扎眼。
手里的签字笔被她握得太紧，“咔”一声，笔杆裂了。
墨水顺着指缝淌下来，洇在桌上那份标书封面上。
她低头看着那滩墨迹，慢慢松开手，抽了张纸，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干净。
然后翻开标书第一页。
霍沈联合采购项目，第一轮竞标方案。
她拿起另一支笔，在封面空白处写了个日期。
下周三。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几乎要把纸戳破。
手机亮了一下。
【H：标书的事，准备好了吗？】
沈柔嘉盯着屏幕，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放心，这次不会再让她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