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九点，霍沈联合采购项目开标现场。
会议室长桌两侧坐了二十几号人。霍氏这边李明带队，沈氏那边是沈柔嘉，中间五位评委来自第三方机构。投标方三家：恒通、嘉瑞、中远。
阮软甜坐在霍氏团队末尾，翻着手里的评分表。
对面，沈柔嘉妆容精致，手里捏着签字笔，目光安安静静飘过来一眼，又收回去。
评委主席老陈戴上老花镜，拆开恒通的标书。
翻了两页，他眉头动了一下。
又翻三页，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放下恒通的，拆开嘉瑞的。翻到报价页，直接把两份标书并排一摆，摘了眼镜。
“李部长，恒通和嘉瑞的报价方案，跟你们霍氏提交的技术底价，重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
会议室瞬间安静。
李明脸色一变：“什么意思？”
“你自己看。”老陈把两份标书推过去，“成本结构、分包比例、物流方案，几乎照搬。要么是巧合，要么......”
“要么是霍氏的底价泄露了。”旁边一位评委直接接了话。
长桌两侧嗡的一声炸开。
霍氏团队面面相觑，沈氏那边交头接耳。只有沈柔嘉低头翻文件，翻得不紧不慢。
“陈主席。”沈氏一名代表站起来，“如果霍氏底价确实泄露，按招标法，应当取消霍氏本轮评标资格。”
李明一巴掌拍在桌上：“凭什么取消？谁泄露的还没查清楚！”
“底价在你们手上，不是你们泄露的是谁泄露的？”
两边吵成一团。老陈揉着太阳穴，敲了敲桌面。
“安静。我提议暂停开标，先调查泄露源头。”
“不用暂停。”
声音从长桌最末端传来，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阮软甜站起来。
她走到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处盖着红色火漆。
“陈主席，恒通和嘉瑞抄的那份底价，是假的。”
满屋子的人全愣住了。
沈柔嘉握笔的手指，紧了一度。
“什么叫假的？”老陈盯着她。
“上周项目组定稿后，我发现内部访问日志有异常，有人在非工作时间段调取了底价文件。”阮软甜把信封放上评委席，“这事我报备过李部长和董事会，审计部全程知情。我们将计就计，重新做了一版真标书，物理密封，全程不进任何电子系统。”
她顿了顿。
“泄露出去的那份，是我故意留在系统里的饵。”
老陈拿起信封翻过来。火漆完整，压着霍氏法务的钢印，旁边还有公证处的骑缝章。
“李部长，确认一下。”
李明走过来验了一遍，点头：“我亲手封的，上周五，公证处有备案。”
老陈拆封，抽出标书，翻到报价页。
他的表情变了。
再拿起恒通的报价页并排一比，成本结构对不上，分包比例对不上，物流方案差了十万八千里。
嘉瑞的，一样。全对不上。
“陈主席。”阮软甜按下翻页笔。
屏幕上跳出一张对比表。左边假标书，右边真标书。
“假标书里，我把原材料成本压低了百分之十五，运输周期缩短一周，冷链仓储费整个漏算。”激光笔的红点在屏幕上跳，“这套数字根本跑不通，但凡干过三年采购的，一眼假。”
她转过身，看向恒通和嘉瑞两家的代表。
“可惜两位抄的时候，没验算。”
恒通代表的脸涨红了，嘴张了又合。
嘉瑞代表猛地站起来：“我们、我们的方案是独立制定的！”
“独立制定？”阮软甜翻了一页，“那请解释一下，你们的物流方案里，为什么用了一个不存在的港口代码。”
她敲了下屏幕。
“ZJ—7742。这个代码，是我编的。”
嘉瑞代表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脸白了。
“编的？”老陈瞪大眼睛。
“假标书里我埋了三个雷。假港口代码，是第一个。错误的冷链温度参数，是第二个。第三个，是一家根本不存在的分包商。”阮软甜把激光笔搁在桌上，“恒通中了两个，嘉瑞中了三个。”
她看着两家代表，笑了笑。
“全抄还抄不对，这作业交上去，不怕挂科吗？”
后排有人没绷住，笑出了声。
恒通代表急了，扭头就甩锅：“是嘉瑞先给我们的参考......”
“放屁！明明是你们......”
“够了。”老陈把真标书合上，脸色铁青，“恒通、嘉瑞涉嫌串通围标，取消本轮竞标资格。”
他拿起笔在评审表上签字，又补了一句：“底价泄露一事，建议霍氏内部彻查。”
“会查的。”阮软甜看向霍氏团队方向，语气很平，“系统日志已经锁定了调取底价的IP和时间，审计部今天下午出报告。”
这句话说完，她没看沈柔嘉。
但沈柔嘉手里的签字笔，“啪”地断了。
两截笔杆滚到桌面上，墨水洇出来，洇透了她准备了一周的项目方案封面。
阮软甜走回座位，路过她身边时，停了一步。
“沈小姐，你手上有墨水。”
沈柔嘉抬起头，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角抿成一条线。
阮软甜从包里抽了张纸巾，轻轻放在她桌上。
“擦擦吧。”
转身走了。
......
散会后，走廊里。
霍霆骁靠在墙边，双手插兜，看见她出来，上上下下扫了一圈。
“赢了？”
“嗯。”
“假标书的事，为什么没提前告诉我？”
阮软甜看着他，认真想了想。
“因为告诉你，你会提前把内鬼揪出来。”
霍霆骁挑眉。
“内鬼揪早了，恒通和嘉瑞不会上钩。我要的不是抓一个内鬼，是让两家竞标方当众翻车。”
她顿了顿。
“杀鸡儆猴。以后谁还敢伸手？”
霍霆骁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
“阮软甜，你这脑子，不做CEO可惜了。”
“CEO太累。”阮软甜伸了个懒腰，“我就适合拿工资，干活，吃火锅。”
霍霆骁抬手揉她头发，被她一巴掌拍开。
两人往电梯走。阮软甜掏出手机看了眼。
蒋一菲：【IP查到了，是项目组的共享工位，但登录时间是周六凌晨。那天只有沈氏的人有门禁记录。】
阮软甜把手机收起来，没回。
网已经撒了，不急这一时收。
电梯到一楼。
前台姑娘小跑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烫金请柬。
“阮小姐，刚送来的，指名给您。”
阮软甜接过来翻开。
烫金字体，排版考究，中标庆功宴邀请函。
她扫了一眼内容，目光落在最下面的落款上。
手指顿住了。
辰星资本。
严司爵。
霍霆骁凑过来看了一眼，脸上的笑没了。
阮软甜抬头看他。
“认识？”
霍霆骁没答，把请柬从她手里抽走，翻到背面。
背面手写了一行字，笔迹锋利，像刀刻上去的。
“恭喜霍太太。不过真正的局，还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