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最近觉得自己不是特助，是饲养员。
准确说，是一只成年雄性霸王龙突然开始学做家务，他被迫全程陪护。
事情从三天前开始。
那天深夜，霍霆骁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四十分钟。秦峥以为他在看财报，端着咖啡走进去，扫了一眼屏幕。
搜索记录：生日送什么女生会哭。
秦峥把咖啡默默放下，退出去，反手关上门。
第二天一早，霍霆骁把他叫进办公室。
“阮软甜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你有吗？”
“有。”秦峥翻开手机，“孙美美算一个，不过不是同班同学，是校友，还有她大学室友周晴，目前在......”
“不要孙美美，太近了，会走漏风声。”霍霆骁靠在椅背上，“找周晴。”
“问什么？”
“问她爱吃什么。”
秦峥记下来，刚要转身，霍霆骁又开口了。
“还有，她过敏的东西，怕的东西，小时候想要但没得到的东西，全问。”
秦峥站在门口，手指搭在门把上，没拧。
他跟了霍霆骁六年。上一次看见这人准备得这么细，是收购沈氏子公司那回。
那一单，三十八个亿。
这一单，一个生日。
规格差不多。
“霍总，”秦峥顿了顿，“您知道霍太太生日是哪天吧？”
“后天。”
“那您打算……”
“自己做饭。”
秦峥嘴角抽了一下。
霍霆骁二十二岁开始管家族生意，二十三岁拿下第一个百亿项目，手底下三万员工。
这双手签过的合同，加起来能绕霍氏大楼三圈。
但据他所知，这双手从没碰过锅铲。
“霍总，要不请陈伯帮......”
“不用。”霍霆骁点开手机里一个收藏的视频，“我看了，不难。”
秦峥凑过去看了眼标题：《零基础也能学会的爱心早餐》。
视频里，博主笑嘻嘻地把鸡蛋打进锅里，BGM欢快得冒泡。
弹幕飘过一行字：手残党也能做！
秦峥把这行字默默截图，存进了备忘录。
他有种预感，这张图以后用得上。
凌晨四点五十八分。
陈伯被厨房的异响惊醒。
他在霍家干了二十年，经历过停电、水管爆裂、霍建鸿半夜翻窗，什么场面都见过。
但从没在凌晨五点，听到厨房传出这种动静。
油锅炸响，夹杂着压低的骂声。
他摸起床头的手电筒，蹑手蹑脚摸到厨房门口，推开门。
浓烟滚滚。
油烟机嗡嗡转着，根本压不住。灶台上一口平底锅歪在火上，锅里三颗鸡蛋黑得像煤球。
霍霆骁站在灶台前，白T恤，运动短裤，左手拿着锅铲，右手伸在水龙头底下冲，食指尖红了一小块。
“少爷？！”陈伯手电筒差点掉地上。
霍霆骁扭过头，表情跟开董事会似的，稳得很。
“陈伯，鸡蛋煎多久翻面？”
陈伯看了眼锅里的惨状，又看了眼他的手，张了张嘴。
“少爷，您这蛋，已经不用翻了。”
“为什么？”
“因为它已经是碳了。”
霍霆骁低头看了眼那三颗黑炭，沉默两秒，关火，把锅端到水池里。
“再来。”
陈伯赶紧拦住：“少爷，您这是要做什么？”
“煎蛋。”
“现在几点您知道吗？”
“五点。”
“您自己吃？”
“不是，给别人吃。”
陈伯看着他的眼神，一下全明白了。
他在霍家待了二十年，看着这孩子十岁学经商，二十二岁掌权，从没见他为谁下过厨。
“少爷，火太大了，中火就行。”陈伯走过去，把锅铲从他手里抽出来，翻了个面递回去，“铲子拿反了。”
”……“
”油温到了再下蛋，别等冒烟。“陈伯打了个鸡蛋进碗里示范，”磕蛋轻点，您刚才那力气，能把鸡蛋连壳拍进锅里。“
霍霆骁照做。
第四颗，焦了。
第五颗，蛋黄散了。
第六颗，总算成了个形。圆不圆方不方，边缘焦脆，中间嫩黄。
他盯着那颗蛋看了三秒。
”能吃吗？“
陈伯犹豫了一下：“能。就是……不太好看。”
霍霆骁把蛋铲进盘子，端着看了看，放下了。
”再练。“
陈伯叹了口气，默默拉开冰箱门。
里面三十颗鸡蛋，码得整整齐齐。
他看了看霍霆骁的背影，又看了看冰箱。
够练到天亮。
......
这件事本该是绝密。
但第二天，秦峥收到了陈伯的消息。
【陈伯：秦助理，少爷今早煎了二十一颗蛋，成功四颗。厨房差点报警，是我拦下来的。】
秦峥回：【辛苦陈伯。】
【陈伯：他把那四颗成功的全拍了照，存手机相册了。】
秦峥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锁屏。
他打开备忘录，在”明日午餐提前通知食堂备虾“下面，又加了一行。
【鸡蛋补货，日常储备五十颗起。】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备注：本人已从特助转岗饲养员，无薪。】
......
阮软甜生日前一晚，十一点。
她加完班回来，客厅黑着灯。霍霆骁的书房门关着，门缝里有光。
她放下包，倒了杯水，正要上楼，听见厨房有动静。
很轻。锅铲碰锅底的声音。
她端着水杯走过去。
厨房门虚掩着，缝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她靠在门框边，往里看了一眼。
霍霆骁站在灶台前，面前支着手机，视频里有人在教叠蛋包饭。
锅铲这次拿对了。但翻蛋皮的时候手腕使猛了，蛋皮飞出去，糊在油烟机上。
他盯着油烟机上那张蛋皮看了两秒，扯下来，扔掉，重新打蛋。
灶台上摆着一排调料瓶，两个盖子开着，明显倒错过。
水池里堆着三个用过的碗，一把沾着面粉的勺子。
他额头有汗，手臂上溅了油点，T恤袖子卷到肩膀，肌肉随着动作绷紧又松开。
他不知道有人在看。
所以动作笨得毫无掩饰。蛋皮翻了三次才勉强成型，用筷子拨米饭洒了一桌，他低头骂了一声，又把视频拖回去重放。
阮软甜靠在门框上，一动没动。
水杯里的水凉了，她没喝。
她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把蛋包饭包起来，歪歪扭扭，跟视频里完全是两个物种。
他举起来看了看，皱眉，拆开重包。
她转身上了楼。
关上卧室门，把脸埋进枕头里。
心脏跳得不像话。
她捏着枕头角，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合同一个亿。违约赔偿三个亿。距离到期还有九个月。她的钱包、她妈的医药费、她规划好的独立人生，全压在这份合同上。
不能动心。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
可这家伙在学做饭。
凌晨五点练煎蛋，烧了二十一颗。晚上十一点还在包蛋包饭，包得歪七扭八。
搜索记录是”生日送什么女生会哭”。
他连锅铲都拿反了，他还在练。
这人平时改合同比改微信签名还勤快。这回倒好，合同一个字没动，直接往她心里单方面加条款。
阮软甜把枕头蒙在脸上，闷闷地说了一句。
“霍霆骁，你犯规。”
枕头里，没人听见。
......
同一时间，市中心W酒店。
前台电脑屏幕上，两条预订记录前后相隔十四分钟。
第一条，秦峥预订，行政楼层2701套房，备注：霍总私人用途，请勿登记公司名。
第二条，沈柔嘉预订，行政楼层2703套房。
两间房，一墙之隔。
前台小姑娘核对了一遍信息，没觉出任何问题。
二十七楼走廊尽头，灯安静地亮着。
沈柔嘉站在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