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软甜坐在后座，车窗外霓虹往后退，一道一道扫过她侧脸。
今天是她生日。
秦峥下午发消息，说霍总在云顶酒店二十七楼订了房，晚上八点到，有安排。
什么安排没说，但她猜得到。
昨晚她在厨房门口站了七分钟，看霍霆骁把蛋包饭包了拆、拆了包。那张歪七扭八的蛋皮，她到现在还记得。
所以今晚大概率是烛光晚餐。蛋糕大概率也是他自己订的。
她专门换了条裙子，酒红色，锁骨线刚好卡在领口边沿。
不是为了好看。合同里写了，出席重要场合需着装得体。
她在心里又默背了一遍。
手机震了。
未知号码，一条短信。
【你老公在云顶酒店1808，和他前女友。生日快乐。】
下面一张照片。
模糊，像隔着玻璃拍的。酒店走廊，暖黄灯光，一个男人的背影。深色衬衫，肩宽腰窄。
旁边站着个女人，侧脸，耳后别着一缕碎发。
沈柔嘉。
阮软甜的拇指按在屏幕上，放大，缩小，再放大。
背影确实像。衬衫颜色、肩膀宽度，连站姿都对得上。
但房间号是1808，不是2701。
她退出照片，看发送号码。未知，无署名。
脑子转了一圈。
第一反应：假的，有人故意发的。
第二反应：万一是真的呢？
第三反应：真假跟你有什么关系？合同关系，合同没规定他不能见别的女人。
然后第四个念头冒出来，把前三个全压了下去。
她慌了。
不是被骗钱的那种慌。是胸口被人攥住的那种慌。
“霍太太？”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快到了，还是停主楼大厅吗？”
“师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的稳，“直接下负二层，停直梯口就行。”
车进地库，刹车声刺耳。她推开车门，高跟鞋砸在地面上咔咔响。
冲进电梯，原本该按“27”的指尖硬生生顿住，指甲死死掐进了“18”的按键里。
走出十八楼电梯的时候，她心里怦怦跳。
走廊安静，地毯厚，脚步声被吃掉大半。
1801。1803。1805。
她一间间数过去。
1808。站定。手搭在门把上，没按。
心跳声大到她怀疑整层楼都听得见。
拜金女不动心。这是她给自己定的铁律，从阮家破产那天起刻进骨头里。
感情不能当饭吃，心动不能还房贷，喜欢一个人不能给她妈交医药费。
那你在慌什么？
她答不上来。
她只知道，如果门里真的是霍霆骁和沈柔嘉，她会做出合同之外的事。
什么事，她不敢想。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号。
【怎么，不敢看？】
阮软甜盯着这五个字。
激将法，段位不高。但掐得准。
因为她确实不敢。
不是怕看到什么。是怕看到之后，自己的反应。
她在脑子里给自己排了个剧本：推门，看见他们，转身就走，一句话不说，回去继续执行合同。
这才是阮软甜该有的剧本。
可她站在门外，开始给自己对账。
今晚，阮软甜干的事如下：
收到一条匿名短信，没核实来源，直接改了行程。
爬了六层楼梯，高跟鞋，没坐电梯。
站在一扇门前三十秒，手搭在门把上，不敢按。
每一条后面，她都习惯性想跟一句：这不是阮软甜该干的事。
可她都干了。
二十一颗煎蛋。歪扭的蛋包饭。凌晨五点灶台前溅了一身油的白T恤。
搜索记录是“生日送什么女生会哭”。
他连锅铲都拿反了，他还在练。
合同一个亿，违约赔三个亿，还剩九个月。她的钱包，她妈的医药费，她规划好的独立人生，全押在这份合同上。
可她现在站在1808门口，手心全是汗。
阮软甜，你完了。
她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眼底是干的。
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然后她听见了声音。
女人的声音，软的，带着鼻音。
“霆骁，你还记得五年前你说过什么吗？”
沈柔嘉。
阮软甜的手攥紧门把，指甲掐进掌心。
五年前。那是她和霍霆骁认识之前的事，是属于他和沈柔嘉的时间线。
她算得清每一笔账，算得清每一份合同的违约金，算得清马德彪的表值多少钱。
但这一笔，她算不清。
里面的声音又传出来，隔着一扇门，像隔着五年。
“你说过，等我的。你说过这句话。”
阮软甜闭了一下眼。
合同第十一条：不许爱上我。
签字的时候她笑着说，放心，我唯利是图。
现在她站在一扇门前，手在抖，喉咙里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
唯利是图的人，是不会按18层电梯的。
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力气灌进掌心。
门，被她一掌推开。
沈柔嘉坐在沙发上，妆容精致，手里端着红酒杯，抬头看过来。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
没有霍霆骁。
她对着手机按了下暂停。屏幕上是一段音频文件，进度条停在中间。
录音。
刚才那些话，全是录音。
阮软甜站在门口，胸口起伏，裙摆上还沾着跑楼梯蹭的灰。
沈柔嘉放下酒杯，看着她这副样子，笑了。
笑得温柔，得体，和她在所有人面前一模一样。
“阮小姐，生日快乐。”她歪了歪头，“跑得挺快嘛。”
阮软甜没说话。
她看着沈柔嘉，看着那部手机，那段录音，那个空荡荡的房间。
全是局。
短信是饵，照片是摆拍，录音是提前备好的。
从头到尾，就为了让她跑过来。
让她慌，让她乱，让她在一扇空门前，把自己不该有的东西全抖出来。
沈柔嘉端起酒杯，晃了晃，酒液在杯壁上挂出一道弧。
“嘴上说只认合同只认钱。”她抿了一口，“阮小姐，你自己信吗？”
阮软甜站在原地，手指还在发麻。
她张了张嘴，喉咙堵着，没出声。
沈柔嘉放下杯子，起身，慢慢走到她面前。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她凑近阮软甜耳边，声音轻得像叹气。
“你爱上他了。”
阮软甜的睫毛颤了一下。
“而他答应等我的那句话，”沈柔嘉退后一步，“是真的。”
她拿起茶几上的手包，绕过她，走向门口。
路过身边时，停了一步。
“阮小姐，你的合同还剩九个月。”
她回头，笑容无懈可击。
“可我等了他五年。”
“你算算，哪笔账更重？”
门在身后合上，走廊里只剩空调的低频嗡鸣。
阮软甜站在空房间中央，一动不动。
手机震了。
霍霆骁：【到哪了？二十七楼蛋糕快化了。】
她盯着那行字。
蛋糕。
二十七楼。
他一直在二十七楼等她。
眼眶烫得厉害。
她把手机攥在手里，仰起头，盯着天花板的灯。
不许掉眼泪。
合同里没有“委屈”这项赔偿。
手机又震了一下。
霍霆骁：【煎蛋也凉了。你再不来，我就端下去找你。】
阮软甜咬住下唇，狠狠眨了两下眼。
她转身出了1808，走进电梯，按下27。
电梯门合上，她在镜面里看见自己的脸。
眼圈红了。
她伸手抹了一下，没抹掉。
“阮软甜，”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这笔账，今晚开始计息。”
电梯到了。
门开。
走廊尽头，2701的门半敞着，暖光从里面漫出来。
还没走近，她就闻到一股焦味。
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