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阮软甜先让了一步：“你说。”
霍霆骁看着她，把话咽回去了。
他本想说“你别管了”，但眼前这个睡衣披身、发丝松散，两分钟就摸透四十三个账户建仓规律的女人，哪是一句“你别管了”就能打发的。跟她说别管，就像让太阳别出来一样，根本不可能。
“能接触董事会议程的人，不超过五个。”阮软甜掰手指，“你，秦峥，法务总顾问刘律师，董秘办主任，还有一个。”
“IT主管。”霍霆骁接上，“系统权限最高的那个人。所有董事会文件加密传输，都经过他的手。”
“叫什么？”
“张裕安。”霍霆骁点开通讯录翻到那个名字，“五年前调进总部，从子公司IT部门平调上来的。”
阮软甜盯着“五年前”三个字，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五年。
鸿达工贸的股权穿透查到开曼群岛。做空资金走三层壳也落在开曼群岛。霍建鸿上周见的那个陈维礼，在开曼注册的基金任职。
现在又多了一个“五年前”。
五年前，霍建鸿在集团里安插一颗钉子，不声不响，等了五年。
好家伙，这是把霍氏当自家后院，提前埋了颗雷。
“查他的调动审批。”阮软甜说，“谁签的字。”
霍霆骁已经在拨秦峥的电话了。四十秒后，秦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出来，带着风声。
“霍总，张裕安五年前的调动申请，审批人是当时的行政副总裁赵国栋。赵国栋三年前退休，退休后去了一家咨询公司当顾问，那家公司的控股方在......”
“开曼群岛。”阮软甜替他说完了。
秦峥沉默了一秒：“阮太太，您这脑子真不考虑来我们部门？”
“付不起。”阮软甜喝了口牛奶，“继续说。”
“张裕安最近三个月的系统操作日志我调出来了。每次董事会议程文件上传后四十分钟内，都有一次异常的外发记录。目标IP做了跳转，但第一跳的物理地址在国贸中心18楼。”
“陈维礼的办公室在哪？”霍霆骁问。
“国贸中心18楼。”
书房安静了三秒。
阮软甜把牛奶杯放在桌上，指尖绕着杯口转了一圈。
“不抓他。”
霍霆骁看过来。
“张裕安现在是条活线。抓了他，霍建鸿换个人，我们又得重新摸。”她拿起笔，在资金流向图的空白处画了条虚线，“不如反过来用他。”
霍霆骁靠回椅背，等她的下文。
“你手里有回购额度，但正面对冲拼的是资金量。你二十亿，他五十亿，耗下去你亏。”阮软甜把笔搁下，“要赢，得让他自己把头伸进套里。”
“怎么伸？”
“喂他假消息。”
阮软甜拿起那张资金流向图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三个框。
第一个框：董事会议程系统。
第二个框：张裕安。
第三个框：空头仓位。
她在第一个框和第二个框之间画了条线，写了三个字：假公告。
“明天上午，你通过正常流程在董事会议程系统里上传一份文件。内容是霍氏三季度现金流断裂，准备向银团申请紧急融资。”
霍霆骁眼睛眯了一下。
“现金流断裂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回购资金要断了。”阮软甜的声音很轻，像在讲睡前故事，“空头看到这个消息，会怎么做？”
“加仓。”霍霆骁说，“而且是重仓。”
“对。因为他们会觉得你弹尽粮绝了。猎物受伤了，狼会一窝扑上来。”她在第三个框旁边画了个箭头，“等他们把仓位加到不可回头的位置，你再反手做多，拉盘，轧空。”
“空头仓位越重，被轧的时候亏得越惨。”
“这叫什么？”阮软甜抬起头，笑了一下。
“请君入瓮。”
霍霆骁看着她画的那张图，沉默了很久。
不是在思考可行性。是在消化一个事实。
这个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杯子里装着牛奶的女人，刚刚在他书房的桌子上，用一支签字笔和一张纸的背面，画出了一个价值八十亿的反击方案。
他老婆管这个叫“顺手”。
“有一个问题。”他开口，“假公告的可信度。张裕安是IT出身，他会校验文件的加密层级和审批流程。做得不够真，他不会上钩。”
“所以这份文件不能是假的。”阮软甜说，“它必须走正规流程，法务签章，董秘备案，只有内容是假的。整个公司除了你我秦峥和法务总顾问，没人知道这是饵。”
“也就是说，明天的董事会文件系统里会出现一份霍氏现金流断裂的紧急融资方案。”霍霆骁把她的话接完，“所有能看到这份文件的人，包括董事们，都会以为是真的。”
“对。”阮软甜点头，“所以你得提前跟王董事通气。其他人，一个都不能说。信的人越多，张裕安越信。”
霍霆骁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
三分钟后，秦峥回了四个字：【方案可行。】
又过了两分钟，法务总顾问刘律师的消息进来：【签章可以走，但霍总，这事要是漏了，证监会那边……】
霍霆骁回了一个字：【担。】
阮软甜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一个字，百亿身家兜底。搞不好，还得搭上人身自由。
这人签字的时候，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把笔收起来，把纸叠好塞进睡衣口袋。
“行了，剩下的交给你。我去睡了。”
“等一下。”
阮软甜回头。
霍霆骁看着她，表情很认真。
“打赢了，分红怎么算？”
阮软甜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人，连功劳簿都要提前列进合同。
“我不要分红。”
霍霆骁挑眉。
“我要你欠我一个人情。”阮软甜靠在门框上，偏头看他，眼睛里映着书房的灯光。
“人情比钱贵，霍先生。”她顿了顿，“而且人情没有到期日。”
霍霆骁盯着她，很久没说话。
他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一个亿的合同她斤斤计较，八十亿的局她分文不取，只要一句“欠着”。
算来算去，这笔买卖，他血赚，她血亏。
可看她那副表情，分明觉得自己才是占了大便宜的那个。
行。那就欠着。
“成交。”
阮软甜转身上楼。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卧室门响了一下，归于安静。
霍霆骁把她画的那张图展开，看了很久。
纸上有她的字迹，还有牛奶杯底印上去的一圈水渍。
他把图折好，放进抽屉里。
和欠条、旧纽扣放在一起。
锁上。
......
第二天上午十点，假公告准时上传。
加密层级、审批流签、董秘备案章，一切流程与真实公告无异。
下午两点，秦峥的监控系统捕捉到张裕安的外发记录。
文件离开霍氏服务器，跳了三次IP，落进国贸中心18楼。
傍晚六点，港股盘后。
四十三个账户同时异动。
不是加仓。
是重仓。
单日新增空头头寸超过十八亿。
交易室里，老周盯着屏幕上飙升的数字，手里那根烟烫到手指都没感觉。
“疯了，”他喃喃，“他们把棺材本都押上了。”
干这行二十二年，他头一回见空头这么建仓的。不是赌，是梭哈，是把全家性命拴在一张牌上。
霍霆骁站在主屏前，背光，表情看不清。
阮软甜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摊着笔记本电脑，屏幕光打在她脸上。
“总仓位多少了？”她问。
老周咽了口唾沫：“加上今天的，累计空头持仓超过六十五亿。保证金已经撑到极限了，杠杆倍率估算在四到五倍之间。”
阮软甜合上电脑。
“也就是说，只要股价反弹百分之八以上，他们就会被强制平仓。”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