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沈柔嘉那边出事了。”
秦峥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
阮软甜转头，看见秦峥手里的平板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模糊的扫描件。她只看了半秒，血从脸上褪干净了。
婚姻协议。
第一页，甲方霍霆骁，乙方阮软甜。第三页，税后一个亿的合同报酬。第五页，“禁止产生真实感情纠葛”。
每一页都拍得清清楚楚，连公证处的钢印都没糊。
“谁放出来的？”霍霆骁的声音沉下去。
秦峥往下划，热搜榜赫然两条词条并排挂在最顶上。
#霍氏太子爷亿元买婚#
#拜金女骗婚上位#
阅读量每秒都在跳，评论区像被捅了的马蜂窝。
“源头是HX传媒的残余账号，半小时前首发，营销号矩阵同步推。”秦峥往下翻，“扫描件的水印被裁掉了，但格式跟咱们律所存档的一模一样。能拿到这份文件的人不超过五个。”
阮软甜的手指在U盘上攥紧。
沈柔嘉。
信托被冻结，退路被堵死，狗急跳墙。她手里不止有霍建鸿的资金数据，还有这份协议的备份。
霍霆骁一脚刹车，车停在路边。他拿过秦峥的平板，食指往下滑。
评论一条比一条刺眼。
“一个亿买老婆？有钱人的世界真会玩。”
“阮软甜就是个高级陪酒女，明码标价卖自己。”
“滚出豪门，别丢女人的脸。”
“霍氏股东怎么想？老婆都是买的，公司能好到哪去？”
秦峥补了一句：“港股那边已经有反应了，盘后交易霍氏跌了三个点，明天开盘估计还得往下砸。”
霍霆骁把平板递回去，脸上看不出表情。可他右手搭在挡把上，攥得死紧，指腹都压出了白印。
“法务呢？”
“已经在准备声明了，但这次不一样。”秦峥斟酌着措辞，“合同是真的，内容没篡改，法务没法说它是伪造。顶多告侵犯隐私，但热度压不住。”
车里安静了几秒。
阮软甜伸手，把秦峥的平板拿过来，按灭了屏幕。
“回家。”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像水面没有风的时候。
霍霆骁看了她一眼。她没回看，脸转向车窗外面，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打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车开进别墅车库的时候，蒋一菲的电话打进来。
“软甜，我看到了。你先别看评论。”
“看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法律层面我来处理，隐私侵权加名誉权，双管齐下。但你知道，合同内容是真实的，这场舆论战打的不是真假，是观感。”
“我知道。”
“你现在什么状态？”
阮软甜推开车门，脚踩在车库地面上，站了一下才站稳。
“还行。”
蒋一菲没信。但她没追问，只说了句“我守着手机，随时打”，挂了。
阮软甜上楼，没开灯。客厅落地窗外面，城市的光映进来，把沙发、茶几、地毯全镀上一层冷白。
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屏幕朝下。
霍霆骁跟上来，站在玄关。
“吃点东西？”
“不饿。”
过了几秒，霍霆骁走到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然后坐在沙发另一头，隔了半臂的距离。
没说话，也没走。
阮软甜盯着落地窗外面那片灯光，脑子里的算账机器转了又转，这次算的不是钱。
她算的是这几个月。
第一天在医院天台谈条件，她说月薪三十万起，只谈账目不谈感情。
签合同那天，蒋一菲问她“他不像在找演员”，她没当回事。
霍曼曼刁难她，他扫码付账。老宅发难，他揽她肩膀。白月光造谣，他微博官宣。沈柔嘉设局，他踹门公主抱。
每一笔，她都算得清清楚楚。
但有一笔她算不清。
他撕合同那页纸的时候，手指是抖的。
那张纸现在还揣在她衣柜最里面那个抽屉里。
她闭上眼，后背靠进沙发。手边的水没动。
时间过得很慢。
窗外的天色从深蓝变成灰，又从灰里透出一片白。
霍霆骁中间起身过两次，一次往她膝盖上搭了条毯子，一次把凉掉的水换成热的。她都没睁眼，但她知道。
他的脚步声她分得出来。
天亮的时候，卧室门响了。
阮软甜睁开眼，看见霍霆骁从走廊那头走过来。换了衬衫，袖子挽到小臂，头发没打理，额前落了两缕。
他一夜没睡。
眼底青得比她还重。
两个人对视。
客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落地窗外面早高峰的车流声，远远地、闷闷地滚过来。
阮软甜先开口。
嗓子哑了一整夜，声音像从砂纸底下刮出来的。
“合同是真的。骂我拜金……也没骂错。”
霍霆骁站在沙发前面，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没说话。
然后他蹲下来。
一米八八的个子，西装裤的膝盖直接压在地毯上，目光跟她平齐。
他的手搭上她膝盖上那条毯子的边角，没碰她，就放在那里。
“但骂你骗婚的人错了。”
他的声音很轻。
“我乐意被骗。被骗一辈子。”
阮软甜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她别开脸，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出声。
霍霆骁就那么蹲着，看着她别过去的侧脸，看着她下颌绷紧又松开，一滴眼泪砸在毯子上。
他伸手，用拇指把那滴水从毯子上蹭掉了。
力道轻得怕碰碎什么。
阮软甜吸了口气，硬生生把情绪压回去，转头看他。眼睛通红，声音却稳了。
“霍霆骁，你知道外面在说什么吗？霍氏股价跌了三个点。这场舆论砸的不是我，是你的公司。”
“公司的事我来扛。”
“董事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霍建鸿等的就是这一刀。”
话音刚落，玄关的门铃响了。
秦峥站在门外，手里捏着一张打印件，脸色铁青。
“霍总，董事会秘书刚发的。”
他把那张纸递进来。
阮软甜从沙发上站起身，走过去看。
红色的“紧急”戳章盖在抬头，议题栏里一行字，印得端端正正。
纸上写着：董事会紧急通知送达，三小时后开会，议题，“要求代理董事长即刻解除婚姻，切割舆论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