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峥那条消息还亮在屏幕上，阮软甜盯着“跑得有点太顺了”七个字，拇指在玻璃面上悬了两秒。
“张裕安不是自己跑的。”她把手机转向霍霆骁，“机票代订，航线现成，有人替他铺好了路。”
霍霆骁单手握方向盘，眼睛没离开前方。“放他跑，比留他有用。”
“你也这么想？”
“活口在外面，霍建鸿才会露更多尾巴。”他声音压得低，“秦峥已经安排人盯曼谷那边了，落地就跟上。”
阮软甜把手机揣回兜里，手指碰到内袋里那枚U盘，硬硬的，硌着指节。
车拐进CBD主干道，前方的信号灯跳红。
霍霆骁踩了刹车，忽然偏过头看她。
“你手上那个U盘，验了没有？”
“还没。回去让蒋一菲做数据鉴定，最快明天出结果。”
“如果是真的呢？”
阮软甜靠着椅背，看向车窗外闪过的霓虹。“如果是真的，沈柔嘉这步棋就走对了。她拿霍建鸿的命门换自己一条活路，比跪着求人体面。”
霍霆骁没接话。
绿灯亮了，车往前滑出去。
阮软甜正要闭眼歇一会儿，手机又震了。
不是蒋一菲，不是秦峥。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发了一条彩信。
她点开。
一张照片。
栖云私房菜三楼包厢，灯光昏黄，桌上两杯红酒，她坐在椅子上，对面是沈柔嘉。拍摄角度刁钻，从窗帘缝隙里斜着切进来，把两个人框在同一个画面里。
构图很讲究。沈柔嘉的脸清晰，阮软甜的侧脸也清晰，桌上的酒杯被虚化成暖色的光斑，看起来像两个闺蜜在喝酒聊天。
但配文不是这么写的。
“霍太太深夜密会神秘女子，疑似酒后失态。”
阮软甜的手指收紧。
第二条彩信紧跟着弹出来。另一张照片，角度更低，拍到她端起酒杯凑近鼻子闻的那个动作。
不知道的人看这张图，只会觉得她在喝酒。
第三条。不是照片了，是一段十五秒的视频预览截图。画面里她站着，沈柔嘉坐着，桌上的酒已经倒空了一杯。
配文换了一行字：“完整视频将于明日上午十点发布。”
发送者没留名字，号码归属地显示境外。
阮软甜把三条彩信依次翻完，手机递给霍霆骁。
霍霆骁扫了一眼，刹车踩得重了些，后面的车按了声喇叭。
“门外那个假服务生。”他咬着后槽牙，“拍完就跑了。”
“不止跑了。”阮软甜把手机拿回来，放大第一张照片的右下角，“你看这个水印，HX传媒。我查过，这家公司去年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但域名还挂着，专接黑稿和狗仔单。”
“素材在谁手里？”
“发彩信的人手里有一份。但原始素材大概率还在摄影师的设备上。”她顿了顿，“栖云有地下停车场，摄影师如果开车来，车牌能查到。”
霍霆骁已经在拨电话了。
“秦峥，栖云私房菜的停车场监控，重点看九点到十点之间离场的车辆，拍清车牌。”
挂了电话，他方向盘一打，车在路口掉了个头。
“你干嘛？”
“不回家了。去公司。”
阮软甜看了他一眼。他的下颌线绷成了刀刃。
四十分钟后，霍氏大厦三十七层，作战室。
秦峥的效率比预期更快。栖云停车场的监控截图已经投在屏幕上，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车牌清清楚楚。
“车主登记是个空壳租赁公司，但顺着租赁记录查到了实际使用人。”秦峥把一张照片贴上白板，“王浩，自由摄影师，圈内代号‘毒蛇’，专做名人偷拍。”
“上次沈柔嘉那条机场旧照热搜，营销号的源头也是他。”阮软甜扫了一眼照片。
霍霆骁站在白板前，双臂抱胸。“素材在他手上？”
“手上和云端各一份。”秦峥划了下平板，“他刚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定位在中环大酒店，配了句‘明天见’。”
阮软甜皱眉。“他不会傻到在酒店大堂播放吧？”
秦峥又划了一下。“中环大酒店明天上午十点有个媒体沙龙，出席的全是财经记者和娱乐博主。混进去放一段视频，现场拍二次传播素材，热搜直接引爆。”
阮软甜靠着桌沿，手指在瓶盖上转了一圈。
“那就去。”
霍霆骁转头看她。
“他要在大堂播，我们就在大堂接。”她站起来，“他有偷拍素材，我有栖云包厢的全程录音。他放视频，我放录音。看谁的故事观众更爱听。”
霍霆骁盯着她看了三秒。
“我去。”
“一起去。”阮软甜拎起包，“我的清白，我自己站在那儿比什么都有说服力。”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五分，中环大酒店大堂。
沙龙还没正式开始，零散的媒体人端着咖啡三三两两地聊天。大堂一侧的LED屏正在循环播放酒店宣传片。
阮软甜和霍霆骁从正门进来的时候，大堂里至少有二十个人回了头。
霍氏太子爷出现在一个野鸡媒体沙龙上，这本身就是新闻。
九点五十八分。
LED屏的画面忽然跳了一下。酒店宣传片消失了，换成一段手持拍摄的画面。
昏黄灯光，窄廊，青砖地面，包厢。
阮软甜的侧脸出现在屏幕上，手里端着红酒杯，凑近鼻子。
画外音是一个刻意压低的男声：“霍氏太子爷的新婚妻子，深夜买醉，与前情敌密会。这段婚姻，究竟是真是假？”
大堂一下子静下来。
然后手机举起来了。二十多部，乌压压一片。
阮软甜站在原地，表情没变。她在等。
霍霆骁没等。
他大步走向大堂侧面的控制台。控制台旁边站着一个戴鸭舌帽的男人，手里攥着一部手机，正对着屏幕笑。
霍霆骁走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那人抬头，笑容僵在脸上。
霍霆骁另一只手从他指缝里抽出手机，单手掰开后盖，捏住记忆卡，拇指和食指一用力。
咔的一声，记忆卡断成两半，碎片掉在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
全场的快门声和手机拍摄声停了半秒，然后更疯狂地响起来。
霍霆骁松开那人的手腕，转身面对大堂里所有举着手机的人。
他从西装内袋里抽出一张折叠过的A4纸，展开。
栖云包厢的偷拍照片，打印版。
他掏出打火机。
“啪”一声，火苗蹿起来。
纸角烧着了，火焰沿着边缘卷上去，吞掉画面里的酒杯、桌面、两个人的轮廓。
他举着燃烧的照片，火光映在他半张脸上。大堂里每个角落都听得清他说的话。
“照片我撕。视频我删。从今天起，拍我太太的人，在媒体圈除名。”
他把烧剩的纸片丢进脚边的垃圾桶，火星子跳了两下。
“她的清白，霍氏全集团的法务，负责到底。”
大堂静了三秒。
阮软甜走上前，站到他旁边，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文件，音量拉满。
沈柔嘉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
“酒里的东西不是我放的。他让我约你出来，让我递U盘当诱饵，等你喝酒，门外的人就进来。”
大堂里举着手机的二十多个人，表情从兴奋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惊愕。
摄影师王浩的脸彻底白了，转身就要跑。
秦峥不知道什么时候堵在了后门口，两个安保一左一右，笑都没笑。
阮软甜关掉录音，环顾一圈。
“各位老师，素材随便用。但麻烦把这段录音也剪进去，别只放前半截。”
她把手机揣回包里，拉了拉霍霆骁的袖子。
“走了。”
霍霆骁低头看着她拉自己袖子的手，眼底那层冰裂开一道缝。
两人并排往大门走。
身后，手机震动声此起彼伏。热搜的风向，在他们踏出大门的那一刻已经开始翻转。
车里。
阮软甜靠着座椅，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