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权交给了那个女人。”
电话那头迟迟没回应。
宋云舒攥着手机等了五秒，听筒里只剩细微的电流声。
随后，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她盯着暗下去的屏幕，掌心全是汗。
同一时间，城南别墅。
当天下午，专案组会同周鹤鸣、蒋一菲，在霍家旧宅完成了现场勘验。书房最里侧的地板下藏着一只老式保险箱，老赵交出的钥匙也在警方见证下拆封。
箱中没有账本，只有一张印着十六位编码的卡片，以及一份苏黎世联合私人银行的保管凭证。
周鹤鸣按凭证上的联系方式与银行取得联系。核验了几轮信息后，银行远东事务部的人当天赶到海城。
老赵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臂吊着绷带，坐在客厅沙发边缘。
对面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西装剪裁考究，袖口露出白金袖扣。他身后站着两名随行人员，各自抱着一只银色密码箱。
“我叫弗朗茨·穆勒，来自苏黎世联合私人银行远东事务部。”
他的中文略带德语口音，语速很慢。
“二十年前，霍正清先生在我行设立了一份特殊信托。条款中约定了唯一的开启办法。”
穆勒指了指茶几上的编码卡。
“申请人需要同时提交信托编码、霍正清先生亲笔登记的指定信物，并完成直系血亲身份确认。三项齐备，缺一不可。”
霍霆骁看向那张卡片。
“编码是我父亲留下的？”
“是。”
穆勒点头。
“霍正清先生去世后，这份信托转入休眠。银行每年都会例行检查，确认是否有人申请开启。”
“二十年来，没有人提交过申请。”
霍霆骁转头看向阮软甜。
阮软甜从证物箱里取出已经拆封核验的钥匙，连同封存记录一并放到茶几上。
“指定信物在这里。”
穆勒核对完封存记录，从密码箱中取出一台便携式光学仪器，对准钥匙扫了三秒。
屏幕弹出一行绿色字符。
“编号、材质和齿形记录全部匹配。”
随后是霍霆骁的身份证件与生物信息。全部核验完毕，穆勒在三份文件上依次签字。
“信托开启程序完成。”
随行人员打开另一只密码箱。
里面是一只密封的钛合金档案匣，匣盖刻着编号。
No.7。
七号档案。
霍霆骁看着那个编号，指尖发颤。
阮软甜伸手覆住他的手背。
“一起。”
霍霆骁点了下头。
穆勒与保管员分别使用银行留存的双重密钥，解开档案匣。
匣内放着三份原始凭证，全部装在防潮袋里。纸张已经泛黄，边角压着钢印。凭证下面，还有一本黑色羊皮封面的日记。
日记很薄，只有十几页。封面没有标记，翻开后，开篇写着一句话。
“致我的儿子。”
霍霆骁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翻开内页。
满页都是密文。
汉字按照特殊规则重新排列，每行间距各不相同，部分字写成了镜像，几处还用了霍家内部才会使用的简写符号。
秦峥凑近看了一眼。
“这写的什么？”
“我父亲自己编的暗号。”
霍霆骁话音压得很低。
“小时候，他教我玩过。他说这是我们父子之间的秘密，旁人看不懂，只有我能读。”
他停了两秒。
“我一直以为，他只是陪我玩。”
阮软甜将日记平放在桌上，拿来纸笔。
“你念，我记。”
霍霆骁开始逐行破译。
速度很慢。碰上记忆模糊的符号，他要回想许久；遇到镜像字，还得对光确认方向。阮软甜照着他念出的内容记录，前后对不上的地方先做标注，等整段译完再回头核对。
穆勒和随行人员退到门外等候。
客厅里只剩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夹着霍霆骁停顿时压抑的呼吸。
一个小时后，前十二页破译完成。
阮软甜整理好手写稿，放到两人中间。
日记里藏着的事，比他们预想的还要难受。
“1999年，我发现霍氏海外子公司的账户被绑定了一份连带担保协议。”
“协议并非由我签署。签名是伪造的，公章却是真的。”
“担保标的是一家全球矿业控股集团的并购贷款，总额折合人民币超过一百二十亿。”
阮软甜停下，侧头看了霍霆骁一眼。
他的脸已经白了。
她接着往下念。
“我用了三年追查。担保协议经过七层代持，最终指向一家名为圣鹰资本的离岸机构。”
“圣鹰不是普通投资公司。他们将霍氏当成宿主，长期从海外账户抽走资金，单笔从几百万到几千万不等。往前追溯二十年，累计金额已经超过一百亿。”
“我报过警，请过律师，也向监管部门递过材料。”
“可连带担保协议已经进入执行链。公章、账户和资金流水都是真的，伪造签名的鉴定与跨境调查需要时间，他们不肯给我时间。”
“他们警告过我三回。车被动过手脚，老赵遭人跟踪，最后还有人守在霆骁学校外拍照，把照片寄到我的办公室。”
霍霆骁抓紧了日记本。
阮软甜握住他的手腕。
“继续。”
霍霆骁调整了几次呼吸，翻到第十三页。
这一页的字迹潦草许多，墨水在几处晕开，落笔时那只手应当抖得厉害。
“我想过许多办法。”
“最后只剩这一条路。”
“协议里设有关键签署人条款。只要我仍在任，圣鹰就能借伪造签名继续追加担保；一旦我死亡，未提款部分将暂停执行，全部签署文件必须进入继承复核与独立审计。”
“父亲会得到一个很短的窗口。他可以启动已经准备好的紧急资产剥离程序，把霍氏核心主业移出担保链，再向法院申请保全。”
“这是仅剩的窗口。”
“我这样做很自私。霆骁还小，他会恨我。”
“可我若不死，霍氏会被圣鹰吃干净。到那时，霆骁连恨我的资格都没有。”
霍霆骁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阮软甜放下笔，转身捧住他的脸。
“看我。”
霍霆骁眼眶通红。
“他没有自杀弃家。”
话从喉咙里挤出来，哑得难以听清。
“他替我挡了。”
阮软甜用拇指擦掉他眼角的泪。
“对。”
“他押上自己的命，给你和爷爷换了时间。”
霍霆骁闭上眼，泪水顺着她的指缝滑下。
他没出声。
阮软甜将人抱进怀里，手掌按住他的后脑。
“想哭就哭。”
霍霆骁的肩膀抖了好几下。
他埋在她肩窝里。压了二十年的东西，到今天才肯从肩上卸下来。
秦峥站在门口，转过身，替两人关上了门。
过了很久，霍霆骁才松开她。
眼睛仍旧通红，呼吸已经稳住。
“还剩最后几页。”
阮软甜重新拿起笔。
“我翻页，你念。”
后面三页记录着凭证说明和账户编号。
三份原始凭证分别对应三家全球矿业控股集团的股权代持关系，牵涉南非、澳大利亚和巴西的三座大型矿山。
层层穿透后，代持链条全都指向同一个离岸信托。
信托编号：Aster-7。
“又是它。”
阮软甜在笔记上重重画了个圈。
霍霆骁翻到日记末页。
这页没有密文、镜像字和暗号。
纸上只留着一行字。
字迹歪斜，墨色发暗，边缘残留着干涸的褐色痕迹。
是血。
“小心白手套，他姓宋，但他背后站着‘议长’。”
阮软甜看着那行血字，指尖发凉。
“姓宋。”
霍霆骁抬头看她。
“今天来招标会闹事的宋云舒，也姓宋。”
阮软甜合上日记，放回档案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