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室里的许知微没有逃跑。
她只是看着监控画面，轻声说：「比我预想得早。」
林深没有让任何人立刻接近门外的女人。
「妳知道外面还有一个自己？」
「知道。」
「那妳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许知微擡起头。
「因为我不知道哪一个才是原本的我。」
这个回答并没有让林深放心。
他要求陈小满分别对两个人进行身分核验。结果显示，两人的指纹、瞳孔、声纹与所有可比对的生理特征完全一致。
连血液检测结果都相同。
赵铁山提出一个最直接的办法。
「让她们分别回答只有本人知道的问题。」
林深却摇头。
「如果她们共享记忆，答案就没有意义。」
他转向检查室里的许知微。
「妳最后一次记得自己是单独存在，是什么时候？」
女人闭上眼睛。
「2049年5月4日。」
她说，那一天她在地下研究站整理一批时间核心资料。她发现某些文件的日期比实际时间早一天，于是开始调查原因。
当她读取第九次重启的档案时，实验室的灯光突然熄灭。
再度亮起时，她的桌上多了一份自己的死亡纪录。
而她的电脑里，出现了一份内容完全相同、却显示自己仍然存活的纪录。
「我以为那是系统错误。」她说，「直到我在玻璃反光里，看见另一个自己。」
门外的许知微也说出了相同的故事。
陈小满将两段录音进行比较。
「不是只有内容相同。连停顿、呼吸和语气都完全一致。」
苏晚晴提出另一个可能。
「如果两人都来自同一份记忆备份，那么我们可能无法从现有资料分辨哪一个先出现。」
林深问：「妳们想要我们做什么？」
两个许知微同时回答。
「不要合并我们。」
检查室里的许知微接着说：「我想继续活着。」
门外的许知微则说：「我也想继续活着。」
两个人没有争吵，也没有互相指控。
她们只是要求不要因为系统需要一个唯一答案，就被迫消除其中一个。
林深想起原始个体与替代个体的问题。
如果一个人的记忆被复制到另一个个体，两个人都可能相信自己是原来的人。
但这不代表其中一个就必须被当成错误。
「我不会要求你们合并。」林深说。
他请管理委员会暂时给两人安排独立住处，并将所有相关纪录公开标注为「身分未定」，不以先后顺序判定谁更有资格留下。
然而，当两个许知微分别接受登记时，系统却出现警告。
【重复身分：许知微。】
【是否保留两份纪录？】
林深选择保留。
【管理者018确认。】
系统立即跳出第二个问题。
【是否允许两份纪录共同存在于同一时间线？】
林深再次选择允许。
介面停顿了很久。
【允许成立。】
【新增规则：相同身分不代表相同结果。】
陈小满看着萤幕。
「这是我们第一次把一条规则写进系统，而不是让系统替我们决定。」
苏晚晴却没有放松。
因为在第二个许知微完成登记后，系统又显示了一行小字。
【原始纪录：已分离。】
【未知纪录：开始形成。】
当晚，两个许知微各自接受访谈。
她们都表示不记得自己曾经杀害任何人，也不记得自己曾经参与第九次重启的建立。
但其中一个人，在谈话结束前，悄悄问了林深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有两个版本，你会选择哪一个？」
林深没有立即回答。
她微笑着说：
「不用急着回答。你很快就会知道，因为你自己也会遇到同样的事情。」
她离开房间后，陈小满的电脑突然收到一封新邮件。
寄件人：许知微。
收件人：许知微。
内容只有一句话。
「不要让第三个我出现。」
而附件中，是一张拍摄于2049年5月7日的照片。
照片里有三个许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