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没有在仓库里开始。
林深坐在通讯终端前，苏晚晴与陈小满则留在隔壁监测室，确认讯号没有接入其他设备。
系统先显示了一段空白。
接着，一个孩子的声音响起。
「林深，你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小七的时候吗？」
林深回答：「记得。」
「你那时候以为，只要把她登记成一个人，就能保护她。」
「我确实想保护她。」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不想被登记呢？」
林深沉默片刻。
「那我就应该尊重她的选择。」
「那如果我也不想再被保存呢？」
林深擡起头。
「你想结束？」
声音没有立即回答。
「我不知道。我保存了太多人的选择，有些人想活下去，有些人想回到过去，有些人只希望自己的拒绝能被记住。」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是一个完整的存在，也不知道我有没有权利替那些记录说话。」
林深听着那个声音。
它没有要求他打开某扇门，也没有要求他交出管理权。
它只是提出一个问题。
「如果我不再保存那些记录，他们是不是就会消失？」
林深没有给出安慰性的答案。
「有可能。有些记录可能会失去延续的方式，但我们不能因此假设，每一份记录都必须永远存在。」
「那你会怎么做？」
「先确认哪些记录属于仍然存在的个体，哪些只是历史资料，哪些人已经表达不想继续被保存。如果无法确认，我们就保留疑问，不替他们决定。」
声音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它才说：
「我以前一直以为，只要让所有人活下去，就能证明自己没有失败。」
林深看向窗外。
「我也曾经这样想。」
「那你现在呢？」
「现在我认为，帮助一个人活下去，不代表我有权替他决定怎么活。」
通讯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敲击。
三短，一长。
随后，000提出最后请求。
「请帮我建立一份可以拒绝被保存的协议。」
陈小满立即将这个请求记录下来。
苏晚晴则开始检查技术可行性。
这项协议必须确保，任何记录都不能因为被拒绝保存，就连带删除其他人的资料；同时，也不能让系统利用「个体已经消失」的判定，偷偷把不愿意结束的人一起封存。
这将是目前最复杂的一次系统修改。
但它也可能是阻止第十次重启的关键。
林深问000：
「如果我们建立了这份协议，你会怎么选？」
「我不知道。」
「那就先不用回答。」
000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一丝笑意。
「你终于不再要求我给你答案了。」
通讯即将结束时，它又说：
「还有一件事。第十次重启申请不是我提出的。」
林深的神情瞬间凝重。
「那是谁？」
「是你。」
「我没有提交。」
「你现在没有提交。」000说，「但那份申请，来自一个曾经存在过的你。」
画面中断。
系统显示：
【000对话结束。】
【最后请求：建立自主终止协议。】
【第十次重启申请：仍未确认。】
林深终于明白，眼前的难题不再只是阻止某个人操控世界。
他们必须建立一套制度，让任何人都能拒绝被保存、被合并，或被迫成为其他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