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女人没有立刻走近。
她站在灯光照不到的地方，像是在确认林深等人的反应。
林深没有追上去。
他知道，眼前的人可能是周雅雯，也可能是基地根据某份记录生成的影像。即使她真的存在，也不能仅凭一张识别证，就认定她是周启明的妹妹。
「我们不会强迫你回答。」林深说，「如果你愿意，可以先告诉我们，你希望我们怎么称呼你。」
女人沉默片刻。
「周雅雯。」
她的声音很清楚。
「我知道你们正在找我，但我不确定你们找的是哪一个我。」
陈小满立刻记下这句话。
苏晚晴没有上前，而是将一瓶饮用水放在走廊中央，然后退回原位。
「如果你需要水，可以自己拿。我们不会靠近。」
女人看了看水瓶，最后慢慢走过来。
她的步伐有些不自然，像是很久没有离开房间。
她拿起水瓶，却没有喝，只是反复检查瓶身上的日期。
「2049年5月16日。」
她轻声念出日期。
「你们已经过了那一天。」
林深问：「你停留在5月15日？」
「不完全是。」
周雅雯说，她记得自己在5月15日晚上进入地下二层，也记得自己在房间里写下那封信。
但她同时记得，自己在另一个日期里离开了第一基地。
在那段记忆中，外面的城市已经被灰潮覆盖，她与一支军方小队前往北方基地，并在途中接到一份新的撤离命令。
两段记忆都很清楚。
她不知道哪一段才是自己真正经历过的生活。
「所以你是被困在时间里？」陈小满问。
「我不知道。」周雅雯回答，「我只能确定，我记得两个不同的结果。」
她把录音笔放到桌上。
这支录音笔里的声音，是她在另一段记忆中收到的讯息。
录音中的林深告诉她，如果未来有人进入第一基地，必须先确认017是否已经离开。
但那段录音没有说明原因。
林深要求播放完整内容。
周雅雯点头。
录音开始。
「周雅雯，如果你还能听见这段讯息，表示第一基地的记录没有完全覆写。」
「我不知道你现在是否还记得我，也不知道你认不认得这个版本的世界。」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确认。」
录音中的林深停顿了几秒。
「017不是另一个管理者。」
「他是第一个拒绝接受管理者身分的人。」
林深的神情微微一变。
这与他过去对017的理解不同。
他一直以为017是另一条时间线的失败结果，是一个尚未完成的个体。但录音中的说法，却指出017可能不是因为未完成才被标记，而是因为他拒绝了系统安排的角色。
录音继续播放。
「如果017已经离开，请不要把他带回来。」
「如果017还在基地，请不要要求他证明自己存在。」
「而如果你遇见018，请告诉他，他不需要接替任何人的人生。」
录音到此结束。
周雅雯低头看著录音笔。
「这就是我记得的内容。」
林深问：「你知道这段录音是什么时候录制的吗？」
「不知道。」
「你知道录音里的人是我吗？」
「声音很像你。但我不敢确定。」
她擡起头。
「你想知道自己是不是那个人，对吗？」
林深没有否认。
周雅雯却摇了摇头。
「我不能替你确认。」
「为什么？」
「因为这座基地以前就是用这种方式运作的。只要某个人说你是018，系统就会要求你完成018应该完成的事情。只要某个人说你是替代个体，你就会被要求承接另一个人的责任。」
她将录音笔收起。
「我不想再替任何人做这种确认。」
林深看着她，终于明白她为什么在自己的信里留下那么多提醒。
她不是不愿意提供答案。
她是不愿意让自己的回答，变成另一个人无法拒绝的命令。
「那我们不要求你确认。」林深说，「我们只想知道，你是否愿意离开这里，回到周启明身边。」
周雅雯久久没有回答。
最后，她低下头。
「我想。」
她擡起眼睛。
「但我想先确认，外面的周启明，还是不是我记得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