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要求把017与018的死亡纪录放在一起比对。
两份文件有许多相似之处。
死亡日期相差十年。
死亡地点却都与仓库或第一基地有关。
两人的最后一句话，也都提到不应该为了某个人重新开始。
但不同之处同样明显。
017的医疗纪录显示，他在死亡前曾经多次拒绝系统的强制指令。
018的纪录则显示，管理者曾经主动申请重新启动。
这两个行为看起来完全相反。
如果两份记录都与林深有关，就代表他可能曾经在不同的时间线里，作出过截然不同的选择。
然而，这依旧只是可能性。
苏晚晴提醒所有人，资料相似不代表个体相同。
「如果我们把两份死亡纪录直接合并，就会重复犯下系统过去的错误。」
林深点头。
他要求陈小满将两份档案分开保存，并在比较报告里标明哪些内容可以确认，哪些仍然只是推测。
接着，他们查看017死亡纪录中的附属影像。
影像显示，第一基地的某间控制室里，一名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站在操作台前。
他的脸与林深相似。
但画面没有足够清晰，无法确认身分。
男人面前的萤幕显示着一个问题。
【是否接受018替代结果？】
男人没有按下确认。
他只是将手放在控制台上，缓缓说道：
「我拒绝让任何人替我完成这个选择。」
接着，画面中断。
陈小满重新分析影像，发现控制室的墙上有一个不易察觉的标志。
那是第一基地早期的撤离识别符号。
赵铁山认得这个标志。
「这不是管理者控制室，而是撤离决策室。」
「有什么不同？」林深问。
「管理者控制室负责设备与物资。撤离决策室则负责判断谁可以进入避难所，以及哪些人必须留在外面。」
赵铁山说，早期的第一基地曾经设计过一套撤离评估制度。
每个人都会被分配一个风险值。
风险值越低，越容易取得撤离资格。
但后来，这套制度被修改过。
原本用来评估身体状况、物资需求与撤离可行性的指标，逐渐加入了「时间稳定性」与「结果一致性」。
这代表某些人即使健康、具备生存能力，也可能因为自己的记忆与其他记录不一致，而被排除在撤离名单之外。
「这不是保护基地。」林深说，「这是在选择哪些人有资格被当成真实的人。」
赵铁山没有否认。
他曾经参与过早期的物资计划，虽然不负责决定人员名单，但他知道自己的工作也曾让某些人被排除在外。
他不愿意用「只是按照规则办事」替自己开脱。
「我不知道当年究竟有多少人因此失去机会。」他说，「但如果能找到完整纪录，我愿意把自己知道的部分全部交出来。」
林深接受了他的承诺，却没有把责任全部推到赵铁山身上。
因为这套制度不是一个人建立的。
它是许多人逐步修改、默许，最后变成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有责任的结果。
他们继续查看撤离决策室的资料。
最后找到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四十七个获准撤离的人，以及十六个被排除的人。
名单最下方有一个备注：
【若出现无法确认的个体，优先交由018处理。】
林深看着这行字，终于明白为什么第一基地会在2049年5月1日重新启动018的辨识程序。
这座基地不是单纯等待他来救人。
它可能一直在等待一个能够替被排除者作出决定的人。
但林深不打算接下这份权力。
他将名单保存后，立刻在系统中留下新的纪录。
【所有被排除个体，必须重新获得独立评估资格。】
【不得仅因身分不明或记忆不一致，直接取消其基本生存权利。】
这次，系统没有立即反对。
只是显示：
【规则冲突。】
【原始指令：维持基地稳定。】
【新规则：不得以个体排除作为唯一稳定手段。】
两条规则同时存在。
基地的灯光开始闪烁。
远处传来沉重的机械声。
第一基地似乎正在重新计算，它究竟应该保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