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没有立即同意交换。
他要求北境指挥部先提供名册的摘要，以及资料建立与修改的时间纪录。
这不是为了拖延，而是为了确认对方究竟掌握什么资料。
如果第二份名册只是第一份名册的副本，就没有必要冒险交出018的相关记录。
如果它保存着不同的个体资料，那么双方就必须先确保交换不会造成其他人的身分被覆写。
北境指挥部最初拒绝提供更多资讯。
直到赵铁山透过旧军方频道，再次联络周启山，对方才终于同意传送一份经过遮蔽的摘要。
摘要中共有六十三个位置。
其中四十七个位置与第一基地的正式名册相同。
另外十六个位置，则使用了不同的识别格式。
它们没有姓名，也没有出生日期。
只有一组组记录编号。
林深将摘要与第一基地的十六份医疗资料比对，发现其中九个编号完全吻合。
另外七个编号，则与第一基地目前仍然无法确认来源的记录相同。
这代表第二份名册可能保存着被第一基地删除的部分人员。
但它也可能只是把不同来源的资料整理在一起，并不能直接证明这些人仍然存在。
陈小满仔细检查摘要的最后一页。
那里有一个被遮蔽的管理者栏位。
栏位下方写着：
【原始管理者：非018。】
林深看着这行字。
他没有因此感到惊讶。
因为他早已知道，第一基地的018编号可能只是某个管理者位置，而不是最初建立基地的人。
但这份资料第一次直接否定了系统长期使用的说法。
第一基地的原始管理者不是018。
那么，究竟是谁？
林深要求北境指挥部提供完整的管理者栏位。
对方却提出新的交换条件。
他们愿意交出完整名册，但希望林深先同意前往北境指挥部，接受一次身分核验。
这次核验不会直接改变他的身分。
至少，周启山在讯息中是这样保证的。
苏晚晴认为，这个条件仍然存在风险。
「我们不知道他们的核验程序会读取什么资料，也不知道结果会被用在哪里。」
陈小满补充：「如果核验结果与第一基地的资料不同，他们可能会要求我们接受其中一份作为正式身分。」
林深没有否认这种可能。
但他也不想因为害怕被操控，就拒绝与所有外部势力建立联络。
如果北境指挥部真的保存着大量幸存者的资料，他们可能是接下来建立大型基地的重要合作对象。
问题不是要不要接触军方。
而是如何在接触过程中，保留自己的选择权。
林深提出一个新的交换方案。
他愿意派出代表前往北境指挥部，但必须先取得核验程序的完整说明，并要求所有资料只用于本次交流，不得直接写入第一基地或仓库的身分系统。
此外，双方都必须保留原始资料副本，任何不一致的结果都只能标记为待确认。
北境指挥部沉默了将近半小时。
最后，周启山传来回复。
「我可以接受这些条件。」
「但我必须提醒你，林深，第二份名册里有一个人，可能会让你改变对整件事情的看法。」
「那是谁？」
周启山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传来一张经过遮蔽的资料截图。
截图里，六十三个位置中的最后一个，标记着一个特殊状态。
【个体：林国安。】
【状态：仍在基地。】
【位置：北境指挥部，地下三层。】
林深的手指停在萤幕上。
他知道父亲曾经参与零号计划，也知道未来观测站里出现过一个与父亲长相相同的人。
但这份名册并没有写「记录副本」。
也没有写「影像重建」。
它只写着：
仍在基地。
林深没有立即相信这个结果。
他要求北境指挥部提供更多证据。
但在讯息送出前，通讯室忽然收到一段新的录音。
录音只有五秒。
里面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林深，如果你听见这段讯息，不要急着来找我。」
「我不知道你现在记得的父亲，是不是我。」
录音结束。
林深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说话。
他第一次意识到，真正让他害怕的不是父亲可能仍然活着。
而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权利把那个人称为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