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地下三层，旧签署室。
林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门内的灯光忽明忽暗，像是电力系统已经停止运作多年，却仍有某种力量不断替它续命。走廊墙面上残留着一排褪色的标示：候选个体确认区、记忆来源核验区、结果封存区。
最里面的门牌已经被人刮去，只剩下几道深深的刻痕。
陈小满将携带式扫描器贴近门锁。
「奇怪，这里没有正常的电子锁纪录。不是断电，也不是被破坏，而是整扇门从资料库里被移除了。」
赵铁山端着步枪，站在走廊另一侧警戒。
「一扇门可以从资料库里消失，却还能开关？」
「如果这里的资料库不是用来记录门，而是用来决定哪一扇门曾经存在，就有可能。」苏晚晴蹲下身，检查门边的金属接缝，「这里曾经被拆过，后来又重新装回去。有人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里面还有东西。」
林深取出银色戒指。
戒指内侧刻着017。
自从阿石在第一基地被系统错误登记为已经抵达第二基地后，这枚戒指便成了他们追查异常名册的重要线索。它能打开某些不属于现行系统的门，却无法证明戒指原本属于谁。
林深将戒指靠近锁孔。
没有声音。
他换了角度，再试一次。
门内突然传来一声轻响。
喀。
紧接着，墙上的旧萤幕亮起。
「候选个体确认程序启动。」
「请提交管理者身分。」
林深没有输入018。
他将手指按在萤幕下方，输入自己的名字。
林深。
萤幕停顿了三秒。
「身分格式有效。」
「原始身分：未确认。」
「自主身分：林深。」
「管理权限：争议中。」
门锁终于打开。
房间里摆着十八张桌子，每张桌上都有一份文件。十七份文件盖着红色印章，只有最后一份没有。
所有文件的封面都写着同一个名字。
林深。
不同的是，每一份文件后面都附着不同的人生纪录。
第一份：林深，接受管理者权限，第一基地成功建立。
第二份：林深，拒绝管理者权限，第一基地于灰潮中失守。
第三份：林深，接受系统全面接管，幸存者数量增加，但所有未确认个体被排除。
第四份：林深，拒绝系统介入，所有决策由居民自行承担。
第五份：林深，与原始个体合并。
第六份：林深，拒绝合并，原始个体永久封存。
后面的文件越来越难以理解。
有的纪录显示林深从未遇见苏晚晴，有的显示陈小满在灰潮降临前就已经死亡。有一份甚至记录着林深在四岁时便接受管理者测试，之后再也没有离开地下设施。
「这些不是申请书。」苏晚晴翻看其中一份，脸色逐渐凝重，「它们是结果模拟。每一份都在推算，如果某个林深做出不同选择，整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
陈小满迅速查看文件末端的时间戳记。
「不对，这些资料有些建立于2046年，有些却标记2049年，还有三份写着2059年。系统不是一次建立十八份，而是把不同时间的结果集中在这里。」
赵铁山走到第十八张桌前。
桌上的文件只有薄薄几页。
封面写着：
「候选个体：林深。」
「出生纪录：未完成。」
「本人确认：待执行。」
文件里没有预测他会成为什么人，也没有写他能拯救多少人。
只有一行手写字。
——不得因为其他结果失败，就认定这个人不应该存在。
林深盯着那行字，突然想起第七道门里的小林。
小林曾经告诉他，原始个体与替代个体不应被强迫合并。真正的问题不是哪一个林深才有资格存在，而是谁有权决定另一个人的存在没有意义。
「第十八份文件为什么没有盖章？」赵铁山问。
林深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有一个签名栏。
签名栏旁边写着：「本人确认后，方可执行。」
但下方还有一行极小的字。
「若本人尚未出生，得由预期结果代为确认。」
这行字被人用黑笔划掉。
旁边另外写着：
「不得代签。」
林深用手指轻轻摸过那三个字。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父亲留下的，也不知道写下它的人，究竟是在保护他，还是在阻止某项原本能改变世界的计划。
就在这时，房间里的广播响起。
「第十八份文件尚未完成。」
「请管理者018签署。」
林深没有动。
「若拒绝签署，将判定本次程序中止。」
「所有相关个体将失去恢复原始纪录的机会。」
陈小满猛地擡头。
「它又在逼你。它把恢复纪录和签署绑在一起，就是要你以为不签字，所有人就会被删掉。」
林深将文件放回桌上。
「那就先不签。」
广播沉默了几秒。
「请注意，拒绝可能造成不可逆后果。」
「我知道。」
林深看着那份没有盖章的文件。
「但你没有资格把所有人的人生绑在我的签名上。」
灯光忽然全数熄灭。
黑暗中，一台老旧印表机自行启动，吐出一张新的纸。
陈小满用手电筒照过去。
纸上只有短短两行：
「第十八份文件已被拒绝。」
「候选个体本人，是否仍在场？」
林深尚未回答，房间另一端便传来一个年幼的声音。
「我在。」
那声音与小林一模一样。
但门口站着的，不是四岁的孩子。
而是一个穿着研究服、胸前挂着工作证的成年男人。
工作证上写着：
林深，候选程序执行员。
他擡起头，看向林深。
「你终于来了。」
「现在，换我问你——你凭什么认为自己是林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