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基地位于第一基地以北三百多公里。
根据北境联合指挥部先前提供的资料，那里仍然维持运作，拥有较完整的电力、医疗设备与防御设施。所有幸存者都被登记为已确认个体，因此基地内没有第一基地那种大量身分不明的纪录。
乍看之下，那应该是一个秩序良好的避难所。
但林深收到的最新讯息，却让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结论。
第二基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说出自己的名字。
不是他们不愿意说。
而是每当他们尝试说出名字，通讯设备就会出现干扰，画面上的文字也会变成乱码。
只有一段简短的讯息，能够完整传回第一基地。
「我们全部已确认。」
「我们全部不知道自己是谁。」
林深决定派出一支小队前往第二基地。
他自己、苏晚晴、陈小满与赵铁山同行，阿石则留在第一基地协助维护独立纪录库。
出发前，林深特别交代基地居民，不要因为第二基地的人被标记为已确认，就认定他们不需要帮助；也不要因为对方的纪录存在异常，就直接将他们当成系统制造的结果。
「我们去了解情况，不是去替他们决定身分。」他说。
车队沿着北方公路前进。
道路两侧有大量被遗弃的车辆，有些车身覆盖着厚厚的灰色沉积物，有些则保持着灾难发生前的样子。每经过一段路，陈小满都会记录路标与时间，避免他们再次进入那些不同年代交叠的区域。
行驶到距离第二基地约二十公里时，车上的时间显示器突然跳了一下。
原本是2049年5月16日。
下一秒，画面变成2059年11月18日。
林深立刻要求停车。
苏晚晴检查设备后，确认不是单纯的时间设定错误。
「车上的所有时间资料都被改写了，但机械时钟没有变。」
她指向车窗外。
道路旁有一辆被撞毁的货车，车牌上标示着2046年的制造年份。货车内却放着一张十年前的报纸，日期正是2059年11月18日。
「这附近的时间标记不一致。」她说，「我们最好不要让导航系统决定路线。」
赵铁山取出纸本地图。
「剩下的路程不长。我们按实际路标走。」
车队继续前进。
下午三点，他们终于看见第二基地的外墙。
那是一座由旧军事设施改建而成的地下避难中心，入口设有两道防爆门，墙上安装着最新型的感应器。防御系统侦测到车队后，立即打开外层闸门。
没有警告。
没有身分核验。
也没有任何人出来询问他们从哪里来。
「这里的防御程序过度顺畅。」赵铁山低声说，「正常基地不会让陌生车队直接进入。」
林深没有让车队深入。
他们先在外层检查站停下，透过广播联络基地管理者。
过了十几秒，一名穿着灰色制服的男人出现在监视器画面里。
「欢迎来到第二基地。」
「请问你的名字？」林深问。
男人微笑。
「已确认。」
「我问的是名字。」
「已确认。」
陈小满立刻将通讯画面放大。
男人的胸牌上没有姓名，只有一个黑色方框。
林深再次询问：「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男人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低下头，似乎努力回想某件事。
「我……」
通讯画面忽然闪烁。
男人的嘴唇仍然在动，声音却完全消失。
几秒后，他擡起头，重新露出微笑。
「欢迎来到第二基地。」
「所有个体均已确认。」
「请勿询问未授权的身分资讯。」
外层闸门自动打开。
林深没有立即进入。
他看向苏晚晴。
「你觉得这里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她回答，「但我怀疑，这里的确认程序不是在确认每个人是谁，而是在确认每个人都符合某个预先设定的条件。」
陈小满发现监视器画面里的男人身后，有一面电子看板。
上面写着第二基地的运作原则。
「所有居民均已完成身分确认。」
「所有居民均已接受管理者安排。」
「所有居民均已同意共同生存。」
三条规则整齐排列。
最下方还有一行较小的字。
「若个体无法回忆姓名，请勿协助其恢复。」
林深终于明白，第二基地并不是没有身分不明的人。
而是所有人都被要求维持「已确认」的状态，即使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决定进入基地。
但在通过第一道门前，他要求所有队员将个人纪录备份到独立设备，并记下自己的名字、出发时间与目的地。
「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我们都要保留进入前的纪录。」
进入地下设施后，他们看见数百名居民在走廊里工作。
有人搬运物资，有人维修设备，有人照顾伤患。
每个人都在做事，却没有人互相叫名字。
他们只使用编号。
「第三组，去医疗站。」
「第十二号，接替巡逻。」
「已确认个体，请返回指定位置。」
当一名小男孩从走廊另一端跑过时，林深下意识蹲下来，问他叫什么。
男孩张开嘴。
没有声音。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像是已经很久没有被人问过这个问题。
林深没有逼他回答，只是将一张空白纸与一支笔递给他。
男孩握着笔，颤抖地写下几个字。
不是名字。
而是：
「我知道我有名字。」
「可是他们说，想起来就会让基地崩溃。」
林深看着纸条，心中升起一股寒意。
就在这时，基地广播突然响起。
「发现未授权身分询问。」
「外来个体018，请立即前往管理中心。」
「若拒绝，将启动全基地身分重置。」
陈小满低声说：「它知道我们是谁。」
林深将纸条交还给男孩。
「你可以先留着这张纸。没有人会要求你现在就想起来。」
男孩用力点头。
管理中心的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深，你终于来了。」
「你带来的那些人，已经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