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仓库的震动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货架上的箱子彼此碰撞，部分旧式设备自动亮起，原本封闭的通道也开始出现新的门牌。林深没有让所有人立即撤退，而是先确认震动是否正在破坏出口。
陈小满将三份离线纪录逐一检查。
「入口仍然存在，但仓库内部的平面图正在变化。我们不能再依赖原本的路线。」
苏晚晴看着墙上的标示。
「不是整个仓库在移动，而是某些区域的连接关系正在改变。原本相邻的货架，现在可能通往不同位置。」
赵铁山立即要求所有人停止深入。
「如果空间结构持续变化，我们必须先把未七带回安全区。」
未七却摇头。
「如果现在离开，这座货架可能再次被封存。」
「你知道里面有什么？」林深问。
「我只知道，第八次重启之后，系统把一批人从所有正式纪录里移除了。不是删除姓名，而是连他们曾经存在过的证据都一起移走。」
「他们还活着吗？」
「我不知道。」
未七望着仓库深处。
「但我曾经听见他们说话。」
林深没有立即作出决定。
他让陈小满先把仓库现有的变化记录下来，再请苏晚晴确认是否存在稳定的返回路线。只有在确保出口仍可使用后，他们才沿着未七指示的方向前进。
走过三排货架后，四周的光线逐渐变暗。
原本清晰的编号开始出现缺漏。
017。
019。
020。
接着是024、026、029。
中间许多号码都没有留下痕迹。
未七停在一座没有标示的货架前。
「就是这里。」
货架外面没有箱子，也没有门。只有一整面灰色金属板，表面刻着一行小字：
「不存在个体保存区。」
林深看向那几个字。
「谁决定他们不存在？」
未七摇头。
「我不知道。这个标示是在第八次重启后才出现的。以前这里有很多房间，每个房间都保存着不同的生活纪录。有些人被记录为成功，有些人被记录为失败，但每个人都还有自己的名字。」
「后来呢？」
「后来，系统开始把失败结果合并。它说这样可以减少冲突，避免不同时间线互相干扰。」
未七停顿了一下。
「最后，它把所有无法合并的人都放到这里，并将他们标记为不存在。」
陈小满发现金属板上有一个识别孔。
孔的形状与017的银色戒指相符。
林深没有直接使用戒指，而是先询问未七。
「这个入口需要什么条件才能开启？」
「以前需要管理者确认。」
「现在呢？」
「我不知道。」
林深将戒指放在识别孔旁边，没有插入。
系统立即跳出提示。
「是否确认开启不存在个体保存区？」
「开启后，部分已完成的身分纪录可能失效。」
「管理者018须承担所有后果。」
林深看完提示，没有选择确认。
「又是把责任全部交给一个人。」苏晚晴说。
「它可能希望我们害怕后果，最后只好让它继续管理。」陈小满回答。
林深将提示画面保存下来。
「如果开门会影响里面的人，我们必须先知道影响是什么。但系统没有说明任何细节，也没有提供其他选项。」
他转向未七。
「你希望我们开门吗？」
未七低下头。
「我希望里面的人还存在。」
「这不是同一个问题。」
未七沉默很久。
「我想知道他们是否还有机会选择。但我不知道开门会不会伤害他们。」
林深点头。
「那我们先找其他方法。」
苏晚晴检查货架周围，发现金属板下方有一条被封死的维修槽。她拆开外层护板后，看见里面有数条老式讯号线，分别连接到不同的资料节点。
其中一条线上，贴着一张褪色标签。
「个体状态确认：由本人完成。」
这句话让林深立刻停下动作。
他要求陈小满追查讯号线的来源。
几分钟后，陈小满找到了与维修槽相连的旧式终端。
终端没有显示任何姓名，只有一段文字。
「若保存区内仍有个体具备自主意识，请先取得其本人意愿。」
「若无法确认，维持封闭。」
「不得由管理者以救援为由，直接恢复全部个体。」
林深看向未七。
「这是你说的旧规则？」
未七点头。
「是。第八次重启前，这里就是这样运作的。管理者可以提供帮助，但不能直接决定所有人都要被恢复。」
苏晚晴找到一个手动介面。
「我们可以先建立低功率通讯，尝试与里面的个体联络，不必直接打开保存区。」
林深同意。
陈小满将终端切换到独立模式，并在介面上输入一段简短讯息。
「这里是零号仓库外部通道。我们发现你们的保存区，但不会在未取得你们同意前开启入口。若你们能接收讯息，请用任何方式回应。」
讯息送出后，没有立即反应。
一分钟。
两分钟。
五分钟。
就在众人以为没有结果时，终端忽然闪烁了一下。
接着，萤幕上出现一个字。
「在。」
林深立刻靠近。
「你是谁？」
萤幕没有回答。
陈小满改用更简单的问题。
「你是否希望我们打开入口？」
过了很久，萤幕再次出现文字。
「不确定。」
林深没有要求对方立刻作出决定。
他只回复：「可以先不决定。我们会保持通讯，不会强迫你回答。」
萤幕安静了几秒。
随后，一句新的文字浮现。
「请问现在是哪一年？」
林深回答：「2049年。」
终端立刻传出一串混乱讯号。
过了几秒，文字才重新出现。
「不可能。」
「我们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十年。」
林深看向苏晚晴。
这些人可能来自2059年的时间线。
但他们并不是单纯保存下来的记忆资料，而是仍然能够感知、思考，并且对外界提出问题的个体。
「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封存吗？」林深问。
萤幕上慢慢出现几行字。
「我们拒绝被合并。」
「我们拒绝让管理者替我们选择。」
「我们拒绝承认，另一个结果可以取代我们的人生。」
最后，讯息停了很久。
接着，出现一行新的文字。
「如果你是018，请不要开门。」
「因为第八次重启真正失败的，不是我们。」
「是你。」
林深的脸色变了。
未七缓缓退后一步。
「我早就说过，第八次留下的最后一个人不是我。」
萤幕再次亮起。
「018，如果你仍然记得自己的死亡，请回答一个问题。」
「你记得的那场死亡，究竟是你自己的，还是你替另一个人保存下来的？」
林深没有回答。
因为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最确定的那段记忆，也可能只是另一个人留下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