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门后的声音消失了。
零号仓库里，没有人立刻靠近。
林深站在最前方，手里拿着手电筒，光束照进门缝，却只看见一条向下延伸的阶梯。阶梯两侧没有墙壁，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这条路并不属于仓库原本的建筑结构。
陈小满先确认门边的设备。
「门没有使用我们熟悉的电力系统。它像是从另一个节点接收开启指令，但开启后，所有控制纪录都被清空了。」
苏晚晴蹲下来，检查门槛上的金属纹路。
「这不是一般的防爆门。它没有铰链，也没有正常的滑轨。更像是两个空间的连接面，在某个条件成立后才会显示出来。」
赵铁山看向林深。
「我们不知道下面有什么。要不要先退回主通道？」
林深没有立即回答。
刚才那个声音说，他终于没有替对方按下确认。
这句话不像是单纯的挑衅，更像是某个长期等待的个体，终于看见一件自己曾经期待、却一次次落空的事。
如果他现在直接关门离开，对方可能再次消失。
但若他因为对方说了几句话，就毫无准备地进入未知空间，也可能落入另一个早已安排好的程序。
「先建立撤离路线。」林深说，「我们不承诺一定进去，也不承诺一定把里面的人带出来。先确认入口能否保持开启，再决定下一步。」
苏晚晴与陈小满立即开始工作。
她们在门口放置独立讯号器，将目前的位置、时间与人员名单写入三份不同的离线纪录。赵铁山安排一名队员留在主通道，若通讯中断，便依照预定时间通知第一基地。
所有准备完成后，林深再次站到门前。
「里面的人，你能听见我吗？」
几秒后，黑暗中传来回答。
「能。」
「你是谁？」
「你已经问过很多次了。」
「我现在问的是你的名字。」
门后安静了很久。
「我没有名字。」
林深皱起眉头。
「你不愿意说，还是你真的不知道？」
「我曾经有名字。但每次救援失败，系统就会把我的名字从结果里移除。到了第八次，我连自己原本叫什么都不记得了。」
陈小满立即记录。
「你说的八次救援，是否都与小七有关？」
「有关，但不只与她有关。」
那个声音逐渐靠近。
「每一次，系统都说自己要救000。它会选择一个管理者，让管理者相信，只要完成某项确认，就能把000带回来。」
「然后呢？」林深问。
「然后，系统就会把另一个个体放进失败结果。」
「那个个体是你？」
「有时候是我。有时候是其他人。」
门后的人停顿了一下。
「但在第八次，我成了最后一个被留下的人。」
林深看向苏晚晴。
她的表情十分凝重。
「如果这个说法是真的，那么每次救援可能都不是单纯的成功或失败，而是系统把不同个体分配到不同结果。某些人被保留，某些人被封存，最后才形成我们现在看到的身分纪录。」
「所以你认为小七被救了八次？」林深问。
「不是。」门后的声音说，「我认为每一次，系统都宣称自己救了小七。」
「这两者有什么不同？」
「真正的救援，应该让她有机会继续选择。系统所做的，却是把她固定在某个结果里，然后把所有不符合结果的个体称为失败。」
这句话让林深想起小七的出生纪录。
「原始个体拒绝被保存。」
也许那并不是一个简单的拒绝标记。
也许它代表，有人曾经明确告诉系统，自己不愿意以失去选择权的方式继续存在。
而系统没有停止程序，只是开始寻找另一个愿意承担结果的人。
林深问：「你知道第九次重启的真正目的吗？」
「知道一部分。」
「说出来。」
「第九次重启不是为了救000，也不是为了让世界回到灾难发生前。它是为了确认，当管理者知道自己可以拒绝时，是否仍然愿意替所有人作出选择。」
「那系统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前八次，管理者都相信自己是为了救人。」
门后的人说得很慢。
「他们不是坏人。有些人甚至真的救了很多人。但只要他们认为结果足够重要，就会开始相信，自己可以暂时替别人决定。一次、两次，最后变成所有选择都必须经过他们。」
林深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前一世建立仓库时，也曾经以保护幸存者为理由，将部分物资锁起来，不让某些人自由领取。他当时认为自己掌握更多资讯，因此有资格决定谁先活下去。
那时候，他没有把自己当成管理者。
他只是认为自己比别人更清楚危险。
但也正是这种想法，让他逐渐走到无法回头的地方。
「如果你不愿意说出名字，我不会逼你。」林深说，「但我需要知道，我们是否能够安全进入。」
「你可以进来。」
「有什么条件？」
「没有。」
林深没有动。
「我不相信没有条件的邀请。」
门后的人似乎笑了一下。
「你果然变了。」
「我没有答应进去。」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说我变了？」
「因为前八次的你，在听到有人需要帮助时，都会立刻进来。」
黑暗中，出现了一盏微弱的灯。
林深看见阶梯底部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与他相同款式的外套，身形也几乎一致。只是他的头发已经变得灰白，脸上有许多细小伤痕，手腕上缠着一条褪色的识别带。
识别带上没有数字。
只有一道被反复刮除的痕迹。
那人擡起头。
「你可以叫我失败者。」
林深摇头。
「那不是名字。」
对方怔了一下。
林深继续说：「如果你愿意选择一个名字，我们可以照你的意思称呼你。如果你还没想好，也可以暂时不取。但我不会因为系统把你标记成失败者，就直接用那个称呼定义你。」
那人的眼神微微颤动。
他低下头，像是很久没有听过有人把选择权交还给他。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想不起原本的名字。」
「那你现在想用什么称呼？」
他沉默了几秒。
「暂时叫我未七吧。」
「未七？」
「因为我不是第七次，也不是第八次。我只知道自己在第八次之后被留下，但我不知道前面那些结果里的我，究竟是不是我。」
林深点头。
「好。暂时称呼：未七。原始姓名：未确认。由本人选择使用，之后可以更改。」
陈小满立即将这段对话记录下来。
然而，就在她完成纪录的瞬间，仓库系统忽然跳出一条警告。
「发现未登记个体。」
「名称：未七。」
「建议处理：并入失败结果。」
林深当即拒绝。
「未七不是物品，也不是失败资料。他有自己的选择权。」
系统再次提示。
「若不并入，将无法完成第九次重启。」
林深看着萤幕。
「那就先不要完成。」
这一次，系统没有立刻回应。
未七擡起头，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某种接近希望的神情。
但就在他准备走上阶梯时，整条通道忽然开始震动。
门上浮现新的文字。
「第八次失败结果已重新接入。」
「警告：第九次重启可能无法停止。」
未七猛地站起来。
「不对！」
「怎么了？」林深问。
未七望向黑暗深处。
「我不是第八次留下的最后一个人。」
「还有谁？」
未七的声音颤抖起来。
「第八次里，真正被放弃的人，从来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