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记忆储存盒的配送纪录，只有一页。
没有路线图，没有车辆编号，也没有收件人的签名。除了领取人林国安、物品名称与配送日期之外，唯一可以辨识的栏位，就是那句「下一位醒来者」。
林深盯着这份纪录，第一个念头不是打开盒子，而是找到盒子现在的位置。
「先查物品去向。」他说，「不要因为纪录上写着记忆储存盒，就直接假设里面装的是记忆。它可能是空盒，也可能装了其他东西。」
陈小满开始追查仓储资料。
这件物品没有进入一般物资仓库，也没有被登记为研究器材。它的编号曾经在三个不同的系统里出现过，每一次都只停留不到一秒，接着便被标记为「资料格式不相容」。
第一次出现，是在2046年11月18日。
第二次，是2049年5月1日。
第三次，则是在昨天。
「昨天？」苏晚晴立刻看向她。
「对。不是说这个盒子昨天才被搬动，而是它的物品编号昨天又出现在第一基地的仓储系统里。系统试图读取它，但没有取得成功。」
「位置在哪里？」
陈小满把座标放到地图上。
位置指向第一基地的旧仓库区。
那里曾经是第一基地最早使用的物资转运站，后来因为灰潮造成的结构损坏而停止使用。大部分货架已经拆除，只留下几条没有清理干净的地面轨道。
林深带着苏晚晴、陈小满与赵铁山前往旧仓库。
出发前，他特别通知值班人员，这次行动只是寻找物品，不是启动研究程序，也不是调查任何人的身分。若途中发现需要开启的封存区，必须先确认是否存在安全风险，再决定是否继续。
他不想让一个寻物行动，变成另一场没有边界的调查。
旧仓库的入口被两块金属板挡住。
赵铁山检查固定装置，发现其中一块金属板的螺栓是最近才更换的。
「有人来过。」
「也可能是维修人员。」苏晚晴说，「我们需要查维修纪录。」
陈小满调出基地的工务资料。
确实有一笔维修申请，日期是昨天，内容是「检查旧仓库地面轨道」。申请者没有姓名，只有一个临时工作编号。
而这个工作编号，与小禾生活用品的领取纪录使用的是同一种格式。
林深没有把两件事直接连在一起。
「先查这个编号有没有其他工作纪录。」
「没有。」陈小满说，「它只在这两笔资料里出现过。」
「那就保留为待查线索，不要直接认定是同一个人。」
他们拆下金属板，进入旧仓库。
里面比想像中干净。
地面没有厚重的灰尘，墙角也没有明显的积水痕迹。几条旧轨道延伸至仓库深处，最后停在一面被拆掉一半的隔板前。
隔板后方有一个小型保管柜。
柜门上没有电子锁，只有一个机械式转盘。
转盘旁边刻着三个字。
「本人开。」
苏晚晴蹲下检查。
「这不是一般的保管柜。它没有管理者权限接口，也没有外接电源。就算基地系统想控制它，也无法直接打开。」
「需要密码？」赵铁山问。
「不一定。也可能是某种需要特定物件才能开启的机械锁。」
陈小满将仓储纪录投影到旁边的墙面。
「这里没有任何开锁纪录。但昨天有人检查过地面轨道，维修申请里没有提到保管柜。」
林深仔细观察柜门。
转盘上有四个符号：一条直线、一个圆、一个缺口，以及一个看似被删去的数字。
他认不出这些符号的意思。
但他注意到，转盘下方有一行几乎被磨平的字。
「如果你不是本人，请不要替本人开启。」
这句话与儿童床的规则十分相似。
林深没有尝试破解。
「先找原始说明。」他说，「如果这个柜子真的要求本人开启，我们就不能因为想知道里面是什么而直接破坏它。」
赵铁山在保管柜附近找到一张旧工作卡。
卡片上的照片已经模糊，姓名栏被刮除，只剩下工作职责。
「独立见证员。」
下面附着一个日期。
2046年11月18日。
陈小满立即将工作卡拍摄保存。
「这可能就是那份018协议里缺失的第八名见证者。」
「也可能是同一个职务的其他人。」苏晚晴提醒，「我们还不知道这张卡是不是原件，也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属于那份协议。」
林深点头。
他们继续搜索，最后在保管柜旁边的地板下找到一个小型金属抽屉。抽屉没有锁，里面放着一张纸本说明书。
说明书只有两页。
第一页介绍保管柜的用途：保存尚未被确认接收的个人物品。任何人都可以协助保存，但不得替物品原主人完成接收程序。
第二页则是一段简短的操作规则。
「当原主人提出要求时，保管人可以协助取回物品。」
「当原主人拒绝接收时，保管人不得强行交付。」
「当原主人尚未出现时，保管人不得推定其同意。」
最后一条被红笔圈起来。
「即使保管人知道物品可能改变未来，也不得因此替原主人做出选择。」
林深读完后，没有再看其他内容。
他终于明白，这个保管柜不是用来保护某项研究成果，而是用来保护一个尚未完成的选择。
它可能保存着一个人不愿被别人擅自交付的物品。
也可能保存着一份足以改变历史的资料。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不能成为强迫原主人接受的理由。
陈小满找到说明书最后一页的附件编号，与旧仓储纪录比对后，发现保管柜内确实有一件物品。
编号与那只记忆储存盒完全一致。
「盒子就在里面。」她说。
「我们能不能确认它的重量？」林深问。
苏晚晴使用非侵入式感测器扫描柜体。
「可以。里面的物品比一只空盒重，但重量分布不平均。它可能装着一个储存装置，也可能有其他物件。」
「能读取内容吗？」
「不能。没有电源，也没有资料接口。强行打开可能破坏封存结构。」
赵铁山看向林深。
「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维持封存，继续寻找原主人；第二，因为物品可能涉及基地安全，先开启检查。」
林深没有立即回答。
他们确实需要知道这只盒子是否藏有危险。但如果只要有人声称物品可能影响安全，就能绕过原主人设下的限制，那么所有保管规则都将失去意义。
「我们先确认是否存在迫切的安全风险。」他说，「如果没有，就继续寻找原主人。若真的出现立即危害，我们可以启动公开审查，由多方见证，并把必要性与处置范围记录清楚。」
陈小满将这项决定记入工作纪录。
他们没有打开保管柜，而是开始追查独立见证员的工作卡。
工作卡的背面有一串手写数字，与018协议中的某一个缺失栏位相符。
陈小满把数字输入离线资料库。
画面跳出一个没有姓名的档案。
【职务：独立见证员】
【工作状态：暂停】
【最后任务：保存未确认接收物】
【任务完成状态：未确认】
档案最后还有一行备注。
「如果原主人未能在指定期限内出现，请勿自动转交。期限结束不代表所有权转移。」
林深看着这句话，忽然想到自己曾经在零号仓库里看过的某个倒数计时器。
那时候，他把时间耗尽理解成失败，把未能完成理解成必须由下一个人接手。
但这份说明书却告诉他，期限结束不一定代表任务应该被完成。有时候，未完成本身就是一种必须被保留的状态。
就在此时，保管柜内传出一声轻响。
不是机械锁的声音。
而像是盒子里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