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49年5月17日，第一基地进入夜间警戒。
距离预告中的讯号时间还有十二个小时，林深已经要求所有调查人员停止对保管柜进行任何新的操作。旧仓库被划为观察区，周围只保留必要的安全照明与独立感测器。
他们不会提前输入密码，不会尝试破解机械锁，也不会透过管理系统向盒子里的人发送问题。
如果那个讯号真的是某个人的回应，他们就必须给对方足够的空间，让回应不会因为外界的期待而被改变。
上午十点，第一基地共同治理小组召开临时会议。
会议内容只有两项。
第一，确认旧仓库的封存措施是否合理。
第二，决定若保管柜在23时17分再次出现讯号，基地应该采取什么行动。
有人认为，既然保管柜可能保存着重要的记忆资料，就应该在讯号出现时立即开启，避免错过唯一的接收机会。
也有人认为，既然资料的接收者尚未确认，就不应该因为一个时间提示而改变原有的封存规则。
双方各有理由。
林深没有要求所有人支持自己的看法，而是请每个人说明他们担心的风险。
一名负责医疗物资的人提出，如果盒子内部真的存在危险物品，长期封存可能会让基地暴露于未知风险。
另一名负责儿童生活区的人则指出，现在没有证据显示盒子会对外界造成伤害。若只因为它的内容未知，就允许任何人强行开启，那么基地过去建立的个人保管规则将失去意义。
赵铁山最后说：「我们可以设定安全处置的条件，但不能把所有未知都当成危险。否则，任何不愿意提供身分的人，都可能被要求接受检查。」
会议最后没有形成要求立即开启的决议。
共同治理小组决定，若讯号出现，先确认它是否造成实际危害，再判断是否需要介入。若没有迫切危险，保管柜将维持封存，并只接受对方主动提出的明确请求。
这项决议被公开张贴在基地公告板上。
林深没有把它当成自己个人的命令，而是让所有居民都能看见讨论过程与不同意见。
下午，苏晚晴回到工作室，带来一份新的检测报告。
「我重新检查了保管柜的重量变化。之前那次移动，并不是盒子整体移动，而是内部有一个很小的物体改变了位置。」
「能知道是什么吗？」
「不能。感测器解析度不够，而且柜体的结构会影响测量结果。但有一件事值得注意：那个物体移动后，重量分布没有回到原来的位置。」
林深皱起眉头。
「代表它可能一直停留在新的位置？」
「有可能。也可能是我们的测量误差。我不想把单次结果解读得太多。」
她把报告放在桌上。
「另外，我发现这个保管柜的机械结构，与我们之前在儿童床下找到的储存格使用同一种设计。但它们的锁芯不是同一批制造，至少相隔了几年。」
「所以设计可能被沿用。」
「对。这不能证明它们属于同一个计划，只能说有人把相似的原则用在不同物品上。」
林深看着报告，忽然问：「如果盒子里的东西不是记忆装置，而是一张纸呢？」
苏晚晴一愣。
「那也很合理。旧纪录只写了记忆储存盒，并没有保证里面一定是电子装置。」
「如果是一张纸，上面写着某个人的名字，那么我们打开它，就可能直接改变那个人的身分纪录。」
「是的。」苏晚晴说，「但我们也不能因为担心它会改变身分纪录，就假设里面一定有这种内容。」
林深点头。
他们现在唯一确定的事情，就是那只盒子存在过，而且被特意保存了下来。它的内容、接收者，以及封存者真正的目的，都仍然未知。
晚上十点，陈小满抵达旧仓库。
她带来一套新的独立录音设备，准备在23时17分记录可能出现的讯号。设备不会连接基地的公共网路，也不会自动把录音转成正式身分资料。
「我已经把自动辨识功能关掉了。」她说，「不管声音里出现什么名字，都只会先保留原始音讯，不会直接写入个人档案。」
「很好。」林深回答。
他们在距离保管柜三公尺的位置设置观察点，并在地面标出一条界线。没有人可以在没有共同确认的情况下越过界线接近柜体。
赵铁山负责外围安全。
苏晚晴监控环境变化。
陈小满操作录音设备。
林深则负责记录所有人的行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23时14分，没有任何异常。
23时15分，保管柜的感测器仍然保持稳定。
23时16分，走廊的灯光短暂暗了一下。
林深擡头看向天花板。
「电力变化？」
苏晚晴迅速检查数据。
「不是。供电没有中断，照明控制器也没有收到关闭指令。」
23时17分。
保管柜内传出一声轻响。
接着，录音设备捕捉到一段极短的声音。
「我没有同意。」
陈小满没有立刻操作任何按钮。
她先确认录音已经保存，再把音讯播放给众人。
声音不清楚，却能听出说话者似乎正在努力压低音量。
四秒后，第二段讯号出现。
「我没有拒绝活下去。」
停顿。
「我只是拒绝被你们保存成另一个人。」
林深的呼吸慢了下来。
这两句话让他想起小七曾经提出的要求，也想起那些被系统标注为「拒绝保存」的人。
但他没有把说话者直接认定为小七，更没有认定这就是000的声音。
陈小满将录音与先前的讯号分开保存。
就在这时，保管柜的观察窗亮起。
【接收者确认程序已启动。】
林深立刻说：「不要操作。」
没有任何人碰触设备。
然而，画面仍然自行更新。
【接收者：017。】
【状态：死亡已确认。】
【确认时间：2059年11月18日23时17分。】
赵铁山猛地看向林深。
「017的死亡纪录不是在2059年吗？怎么会在这里被标记成接收者？」
「这不代表017真的在盒子里，也不代表他已经同意接收。」林深立即说，「我们只能确认系统把这个编号填进了接收者栏位。」
陈小满尝试切断保管柜的显示层。
这次，画面没有消失。
反而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接收者身分冲突。】
【017：死亡已确认。】
【017：本人尚未回复。】
【两项状态不可同时成立。】
苏晚晴看着画面。
「如果这是原始纪录，它至少说明系统把死亡状态与回复状态分开处理。可是我们不能因此认定017仍然活着，也不能认定死亡纪录是假的。」
林深点头。
他最害怕的，就是有人再次利用一份看似矛盾的纪录，直接宣告某个人的身分或命运。
就在此时，观察窗上出现最后一行字。
【请求者要求：撤销替我确认的死亡。】
这一次，画面没有显示「立即同意」或「立即拒绝」。
只有三个选项。
【确认请求者身分】
【保留请求，等待本人补充】
【拒绝代为判定】
林深没有选第一个。
他选择第二个。
因为请求者究竟是不是017，仍然未知。
按下选项后，画面停止更新。
几秒钟后，录音设备又捕捉到一个声音。
那声音不像先前那样低沉，反而带着明显的疲惫。
「谢谢。」
接着，对方说出了另一句话。
「但我不是017。」
保管柜上的灯光立刻熄灭。
所有感测器恢复正常。
那只盒子依然封存在柜内，没有任何人打开它。
可是，系统的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