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我睡得比想象中安稳。
没有梦到电击的铁床，没有梦到护工那张狞笑的脸，也没有梦到婚礼上满地的婚纱碎片。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平静得。
顾衍白天去公司，晚上回来做饭。
他厨艺意外的好。
我有时候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恍惚间觉得这才是人间该有的样子。
我身上的过敏红疹慢慢消退了，膝盖上的伤口结了痂。
林家的短信我一条都没有回。
但那些消息像潮水一样，挡不住地涌进来。
第三天晚上，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念念，我是妈。你爸这几天血压也高了，医生说他心脏不好，不能再受刺激。妈知道你恨我们，可你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个家散了啊。”
我读完，把短信删了，继续吃顾衍切好的西瓜。
第五天，大哥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没有接，他留了语音：“念念，三弟从拘留所出来之后就一个人关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他那天晚上坐在你以前的房间地板上哭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们发现他用你留下的那支笔写了一封信。他知道错了，哥哥也跟你说对不起，你要是肯回来我们跪着给你磕头都行。”
我把语音删了，没有听完。
第七天，二哥发来照片，照片上是我妈坐在医院的病床边，手上挂着点滴，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
旁边站着大哥和三哥。
“念念，妈住院了。你回来一趟，哪怕就十分钟。”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照片里的周玉芳确实瘦了一大圈，颧骨都突出来了。
几个哥哥也是格外憔悴。
我更是不搭理，随后出门买菜。
结果没想到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车，车窗摇下来一半，露出林庭深那张憔悴到认不出的脸。
他看见我的瞬间，眼眶猛地红了，推开车门踉跄着下来：“念念……”
“念念，妈真的住院了，医生说有冠心病的风险。”
林庭深：“爸这几天一句话都不说，坐在你房间椅子上发呆。三弟……三弟瘦了二十斤，他不敢来见你，他把那根电棍砸碎了，手指头都扎破了。”
“大哥。”我开口。
“你知道戒网所那三年，我每次被电击的时候嘴里念叨的是什么吗？”
他嘴唇哆嗦着，没有答话。
“我念叨的是哥哥们会来接我的。”
“第一年我念了一整年。第二年我念了半年。第三年我就不念了，因为我知道，不会有人来了。”
林庭深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们现在后悔，是因为林诗音的骗局被拆穿了，不是因为你们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如果今天林诗音没有被抓，你们还会觉得我做错了吗？”
“所以呢你回去吧，让妈好好养病。告诉她，我有自己的生活了，让她别等了。”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林庭深颤抖的声音：“念念……你真的不要这个家了吗？”
我没有回头。
“那个家在你们联名签字把我送进去那天就已经散了。林庭深，你早该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