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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圣诞节时，我的脚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南城的项目按期交付，我签下新的合作，也换了间能晒到太阳的住处。
嘉宁飞来陪我过节，说总得看看我把日子过成了什么样。
她进门先去看冰箱，翻出一盒过期的酱料，举到我眼前。
“搬家都舍不得扔，是准备留着当古董？”
我笑着认错，接过来丢进垃圾桶。
她顺手给我洗了一盘水果，又问脚最近还难不难受，天冷有没有注意。
我坐在她旁边，一边吃，一边听她讲这次请假多不容易。
那天下午，陆闻舟托律师问，能不能将一封信转给我。
我同意，只收这一次。
信里没有再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他说那本记事簿一直放在家里，偶尔打开，才发现自己以前根本不需要别人教，就知道该怎么照顾我。
后来我一次次忍下来，他就以为自己有资格再过分一点。
他说后来又去了一趟那家民宿，前台还认得他，先问我最近好不好。
他没有答上来。
那位前台把话收了回去，只请他确认有没有落下东西。
“我以前总觉得，她们帮你，是因为你不会处理。”
“后来才想明白，是因为她们都看见你很难受。只有我，非要你再难受一点，才能证明自己说得对。”
我看完这几行，将纸页翻过去。
后面，他只说该完成的善后都已完成，今后不会再让别人以他的名义打扰我。
我把信折好，没有回复。
纸折到最后一道，我的手停了一会儿。
如果这些话是在医院里说的，也许我还会哭着问他，为什么要等我那么久。
现在，那些要问的话已经没有了。
桌上摆着刚交付项目的合影，站在同事中间的我，笑得很放松。
我把信收进柜子，和已经办完的旧文件放在一起。
嘉宁在厨房喊我，说看了今晚来的人数，她怕菜不够吃。
我站起来跟她一起清点盘子，商量再加一道菜。
我将补好的清单递给她，回到电脑前，把最后一份修改发给客户。
晚上，几位同事过来吃饭。
有人带蛋糕，有人带一袋水果，进门便找杯子，问碗筷放在哪里。
嘉宁忙着给我新买的台灯装灯泡，嘴里还嫌说明书太小。
我站在厨房，看着客厅里的人，忽然有些走神。
锅里的汤开了，同事探头进来，提醒我关小火，顺手将烫的锅盖接过去。
“你去坐会儿，我看着，熟了叫你。”
我没有证明自己一个人也能端稳，只道了谢，去沙发坐下。
饭吃到一半，客厅的灯忽然灭了。
窗外的楼道亮着，嘉宁先看了眼电闸，没乱碰，给物业打电话。
“他们一会儿就来，先把手机灯开着。”
有人从蛋糕盒里找出蜡烛，笑着问是不是正好能先许愿。
我坐在桌边，掌心贴着热杯子，没有急着站起来。
光落在每个人脸上，他们仍在聊天，问明天要不要去附近走走。
我知道，今天会有人帮忙，真有事也能开口。
嘉宁把蛋糕转到我面前，让我先许。
我闭了会儿眼，想了几个明年还想做的项目，也想起春天答应她的那场旅行。
灯很快亮了，物业在门外说明是哪里出了问题。
大家谢过他，回到桌边继续吃饭。
那晚没有人被锁在门外，也没人需要用难堪证明自己。
收拾完，嘉宁靠在沙发上，问明年还来不来。
我打开日历，给圣诞那天做了个记号。
“来啊，到时候提前说，你想吃什么我学着做。”
我已经可以安心期待明年，不必先把失去的滋味尝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