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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时，离婚的各项安排都谈妥了。
我提前回去了一趟，陆闻舟问能不能再见一次面。
他说有些话想当面讲清楚，不会再拦我。
我答应了。
他选的地方，是以前常去的一家小店。
进门时，他下意识伸手替我挡了一下门，随后便收回去，跟在后面。
坐下后，他从包里拿出那本旧记事簿。
扉页上，我的眼泪晕开的那一点墨，还留着。
“收拾东西的时候才看见，原来你回去拿电脑那天，就已经哭过了。”
他小心把本子翻开，像怕再弄坏一页。
“我以前真的想过，让你跟着我，一点委屈都不受。你半夜给我打电话，我再困都想去接。”
我望着他，没有否认。
他将本子放到桌上，声音渐渐哑了。
“后来我觉得，你有事就找我，是因为不会自己处理。我就想一点点教你，教到哪天我不在，你也不怕。”
“可晚棠喊怕，我只觉得她需要我。我从来没要求她先学会。”
他抹了一把脸，掌心按在眼睛上，许久没有放下。
“我把最难受的事都给你了，还觉得自己是在尽丈夫的责任。”
眼泪落在桌面，他去抽纸，抽了几次，纸盒被带得晃动。
我把盒子往他手边推了一点。
“闻舟，我知道你以前对我好过。”
他立刻抬起头，眼里有了光。
我却把自己的手收回来。
“所以我才信你信了那么久。不是因为那些事不疼。”
他嘴唇动了动，再没能说出让我留下的话。
房子的归属、共同财产的安排都已谈妥，事故的赔偿和治疗支出也分别处理。
我拿到属于自己的部分，没有用一句什么都不要，替他省去责任。
他提出房子也可以留给我，说里面还都是我布置的样子。
我没有答应，按谈好的方案处理。
“我不住了，你自己安排。”
他捏着笔，忽然问房间要不要先空着，等我以后回去拿东西。
我确认了一遍，私人物品已经取齐，没有再给他留一项以后要联系的理由。
他低着头，一页页把签名补完。
写到最后，笔尖停了很久。
“我还以为，总能有件事，让你再回去一次。”
我将自己那份收好，没有承诺再回去看一眼。他把旧笔记推过来，我暂时放进了包里。
正式办结那天，他一直很安静。
走出门后，我将证件放进包里，抬头寻找嘉宁的车。
他忽然抓住包带，又很快松开。
“知微，我们回去好不好？这回真的结束了，你连最后一次机会都不愿意给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旁边有人经过，他没有再顾自己是不是体面。
“就当以前那些演练都是我发疯。我可以等，可以学，你怕什么我都陪着，别不让我找你。”
我看着他，鼻子也有些酸。
这个人，我曾经真的打算陪一辈子。
我压住喉咙里的哽咽，摇了摇头。
“你不用再让我学什么，也不用拿自己受苦来换。我只是不想回去了。”
他站在那里，肩膀一点点垮下去。
嘉宁走来，接过我的包，没有催。
我将那本他坚持带来的记事簿还给他。
“以前的事，我会记得。但我们只能到这里了。”
他伸手接住，手指抖得碰了几次才握稳。
“我真的以为，每次回头，你都会在。”
我没再回答，跟着嘉宁走向停车场。
车子开出去时，他还站在原处，怀里抱着那本旧笔记。
这一次，没有人替他喊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