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武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欧战已经爆发，西洋列强自顾不暇。这是天赐的窗口期——但窗口期不会永远敞开。”
“英国在和港吃了败仗，暂时隐忍，可他们在欧战的局势一旦缓和，第一个就会回头找咱们的麻烦。”
“法国那边，杜邦传信来说，法军在边境跟德意志僵持，急需军需品，短期内顾不上亚洲，可谁能保证明年、后年还是这样？"
"更何况，"他加重语气，"国内不是铁板一块。督军张耀文对咱们忌惮日深，今日不发作，不代表明日不发作。咱们东边有和港的英吉利人，北边有督军的眼线，南边是法国的印度支那——三面皆敌，没有一支足够的强军，怎么活？"
议事厅内鸦雀无声。
"所以，我今日颁布'扩军令'。"陈耀武举起那卷黄绸，"目标：半年之内，将蒲河府可战之兵扩充至三万人。"
"三万？！"张德胜差点从椅子上滑下来，"长官，这三万人……每月军饷就得十五万大洋！还不算粮草、被服、枪械、弹药……"
"钱的事，我来想办法。"陈耀武摆手，"财政总署成立这旬，四县赋税统收，比从前多收了三成。纺织厂的订单已经排到了明年三月，杜邦预支了二十万法郎的定金。”
“和港的第二期赔款十五万大洋，月底到账。加上咱们新设的铸币厂，如果'蒲河银元'能在周边府县流通，还能多出一笔铸币税。"
他顿了顿，看向张德胜："张部长，我给你一个月，做一份三万人的军费预算。我要知道——每月军饷多少、粮草多少、被服多少、装备多少。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
"是……"张德胜擦了擦额头的汗，在笔记本上飞速记录。
"但有三条铁律，扩军之前必须说清楚。"陈耀武伸出三根手指，"第一，名义。督军限我兵额五千，这条枷锁还在。”
“所以，这三万人不能叫'边防军'，更不能叫'正规军'。咱们的名义是——'蒲河府护厂队''四县联防保安团''乡镇自治民团'。”
“对外，这是民间自卫组织，归镇守府'协调管理'，不归军令部统辖。"
他看向李明德："李知府，民政这边，需要你配合发几道告示，就说四县匪患未清、流民增多，各乡镇应组织民团自保。”
“官方背书，民间主办——这样，督军府就算知道了，也挑不出毛病。"
李明德抚须点头："老夫明白。'民团'自古有之，大夏律令从未禁止地方办团练。督军府若要问罪，先得跟四县百姓交代。"
"第二，编制。"陈耀武回到座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手写文件，"我拟了一份'蒲河府防务军整编方案'，诸位传阅。"
文件递到赖文峰手中，他展开一看，瞳孔顿时收缩。
"第一军总司令——陈耀武。"他念出声，随即一愣，"长官，这军……"
"对，军。"陈耀武淡淡道，"三个师散着管，不成体系。从今往后，蒲河府所有防务武装，统编为'蒲河第一军'。军下辖三个步兵师、一个骑兵旅、一个炮兵旅、一个特种团、一个近卫团，以及军直属的工兵营、通信营、辎重团、野战医院。总兵力目标：三万人。"
他指了指文件："三个步兵师，由赖文峰、张立文、杨国伟分任师长。但注意——是'第一军第一师''第二师''第三师'的师长，不是广南军的师长。你们的正式军衔，在督军府的册子上，仍然是少尉。这一点，至死不变。"
赖文峰三人同时起身："明白！"
"周小山。"陈耀武看向末席。
"到！"周小山唰地站起，身板挺得笔直。
"新兵训练团扩编为'军教导总队'，你任总队长，负责所有新兵的训练和筛选。”
“我要你在三个月内，练出一批合格的班长和排长。"陈耀武目光炯炯，"另外，从教导总队中选拔精锐三百人，组建'特种团'——渗透、侦察、破坏、斩首。团长由我兼任，日常训练你负责。"
"是！"
"赵虎。"陈耀武转头。
"在！"
"近卫团保持现有编制，但兵员扩充至一千五百人，负责镇守府和四县要害的警卫。你的担子最重——咱们扩军的消息一旦走漏，督军府第一个就会对镇守使下手。你的近卫团，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明白！"赵虎按剑的手微微收紧。
"张德胜。"陈耀武最后看向这位算盘精。
"属下在。"
"你兼'第一军后勤部部长'，统管全军粮饷、被服、军械、营房。我要你在一个月内，把蒲河府境内所有能改作兵营的仓库、祠堂、旧书院，全部清点出来。”
“另外，兵工厂的产能报表，下午送来后我要细看——步枪每月三百支的目标，年底前必须达到。"
"是！"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装备。"陈耀武语气转沉，"三万人不能空手打仗。咱们现在有多少枪？"
张德胜翻了翻账本："兵工厂自产步枪，每月约八十支。库存有李-恩菲尔德步枪一千二百支，勒贝尔步枪六百支，各色土造火铳两千杆。手枪、盒子炮约三百支。轻重机枪……十二挺。"
"三万人，枪不到四千。"陈耀武冷笑，"这仗没法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所以，扩军分两步走。第一步，'有枪扩编'——凡是有步枪的，优先编入正规序列。目标：先把现有的九千名持枪兵员整编成三个满编师，每师三千人。这一步，一个月内完成。"
"第二步，'无枪也扩'——剩下的两万一千人，先以民团、保安团名义组织起来，进行基础训练。”
“枪从哪里来？三条路。第一，兵工厂增产。我已经让皮埃尔重新排了生产计划，年底前月产能提到三百支。”
“第二，向外采购。通过杜邦的渠道，从法兰西购买退役步枪；通过和港的粮食贸易，跟英吉利人换他们的李-恩菲尔德。第三——"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有神秘渠道。"
众人面面相觑，他们不知道"神秘渠道”是什么，但跟着陈耀武这么久，早已习惯了长官时不时变出一些"天外之物"——无论是那些成色统一的子弹，还是那些从未见过的战术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