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文峰、张立文、杨国伟三人忙得脚不沾地。按照陈耀武定下的规矩，所有报名者必须体检——身高五尺以上、无残疾、无恶疾、能负重三十斤走十里路。体检合格后，还要经过三天的"观察期"，由教导总队的老兵盯着，防止兵痞和细作混进来。
"长官，三日报名，已有七千三百人！"周小山兴奋地来报，"按这速度，半个月就能招满三万人！"
"择优录取。"陈耀武正在查看兵工厂皮埃尔送来的产能报表，头也不抬，"身体好、脑子灵、家世清白的优先。”
“有手艺的——铁匠、木匠、马夫、厨子——单独编队，将来有用。”
“另外，每家每户只准一人入伍，不许把壮丁都抽光了，田里没人种地。"
"明白！"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德胜满头大汗地冲进来，手里捏着一封电报："长官！杜邦……杜邦的急电！"
陈耀武接过电报，扫了一眼，眼神骤然锐利。
电报很短，只有寥寥数行，却透着一股焦灼：
"欧战急转。法军总参谋部下令凡尔登前线总动员，兵力增至五十万。军需品缺口十倍于前。纱布、绷带、军装、帐篷，一切能生产的，全部要！价格翻倍！速复！——杜邦"
"凡尔登……"陈耀武低声念出这个词。
历史的车轮，正在以比他预期更快的速度转动。
那场被称为"凡尔登绞肉机"的战役，恐怕比史实提前了。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法兰西需要军需品，而且是海量军需品。
"传令纺织厂，三班倒，机器不停。"陈耀武沉声道，"让杜邦即刻来蒲河，我有大事跟他谈。"
"是！"
三日后，杜邦驾着那辆法兰西产的小轿车，风尘仆仆地赶到了蒲河府。这位法兰西商人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一圈，眼圈发黑，显然是被欧战的局势折磨得不轻。
"陈！我的老朋友！"杜邦一下车就张开双臂，"你得救我！法兰西得救我！"
陈耀武与他握手，笑道："杜邦先生，别急。进屋说。"
书房内，杜邦连灌了三杯浓茶，才把情况说清楚。
原来，欧战局势急剧恶化。
德意志军队在西线集结重兵，法军总参谋部判断对方即将发动一场规模空前的攻势，目标可能是凡尔登要塞。
为应对这场大战，法军需要动员超过五十万部队，而军需品的储备却严重不足——纱布只够两个月，绷带只够一个月，军装缺口高达三十万套。
"本土的工厂已经二十四小时开工，但还是不够！"杜邦急得直搓手，"陈，你的纺织厂现在产能多少？"
"两个厂，每月纱布约三万匹，绷带十万卷，军装五千套。"陈耀武淡淡道，"但如果我再加开两个厂，引进新设备，半年内产能可以翻三倍。"
"三倍？！"杜邦瞪大眼睛，"陈，你知道三倍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一个人就能供应法兰西东线军需的三分之一！"
"但我有一个条件。"陈耀武话锋一转，目光深邃如潭。
"什么条件？钱？价格随便你开！"
"不是钱。"陈耀武起身，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蒲河的方向，"我要船。"
"船？"杜邦一愣。
"对，船。军舰。"陈耀武转过身，一字一顿，"法兰西在远东，应该还有一些老旧舰艇吧？防护巡洋舰、鱼雷驱逐舰、鱼雷艇……这些船，欧战吃紧，你们也调不回去。与其在港口里生锈，不如卖给我。"
杜邦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陈……你要买军舰？"
"不是买，是以货易舰。"陈耀武微笑，"我用军需品抵账。纱布、绷带、军装，按市价算，分期交付。你们得船的钱，我得船。双赢。"
杜邦咽了口唾沫，脑子飞速转动。
陈耀武这个提议，乍听之下荒诞，细想却大有道理。
法兰西在远东确实有一批老旧舰艇——两艘三千吨级的防护巡洋舰、几艘鱼雷驱逐舰、若干鱼雷艇。
这些船放在印度支那和西贡，平时就是摆样子，真打起来也派不上大用场。
欧战正酣，本土海军要应对德意志的公海舰队，根本不可能抽调兵力来远东。
与其让那些老旧舰艇在港口里烂掉，不如……换成真金白银和急需的军需品？
"陈，这……这我需要向海军部请示。"杜邦艰难地说。
"当然。"陈耀武不急不躁，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件，"这是'以货易舰'的方案草案。”
“你带回去，交给法兰西海军部和商务部。方案里写得清楚——我以两年军需品包销权，换取法兰西远东舰队一批老旧舰艇。具体舰种、数量、价格，都可以谈。"
杜邦接过文件，手有些发抖。他意识到，自己手里捏着的，可能是一笔改变亚洲格局的大买卖。
"陈，如果……我是说如果，海军部同意了，你要那些旧军舰干什么？"杜邦忍不住问，"和港的英吉利人，不是已经跟你签和约了吗？"
"和约是暂时的，实力是永远的。"陈耀武淡淡道，"杜邦先生，你记住一句话——在这个乱世，没有自己的舰队，就没有说话的资格。我陈耀武不想一辈子当人棋子，我想当棋手。"
杜邦沉默了。
他忽然发现，眼前这个中国年轻人，目光之深远、野心之宏大，已经超出了他对"地方军阀"的所有认知。买军舰、建舰队——这根本不是一个小小的府级镇守使该想的事。
但偏偏，这个年轻人说了，而且做了。
"好。"杜邦深吸一口气，将文件收入怀中，"我明日就启程回西贡，通过公使向巴黎发电报。陈，等我的消息。"
"我等着。"陈耀武举杯，"来，喝茶！"
杜邦离去后，陈耀武独自站在书房内，再次打开面板。
【随机商品】栏里，【海军基础指挥知识包】依然静静陈列。陈耀武凝视片刻，嘴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船还没到手，知识先备着。"他喃喃自语，"杜邦这一去，快则半月，慢则一月，必有回音。等回音到了，我再买也不迟。"
他合上眼，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蒲河口外，一支舰队破浪而来。
巡洋舰的桅杆高耸，驱逐舰的烟囱喷吐黑烟，鱼雷艇如猎犬般在四周游弋。而他，陈耀武，站在旗舰的舰桥上，手持望远镜，望向南方那片蔚蓝的海域。
那里，是印度支那。那里，是马六甲。那里，是整个南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