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耀武不慌不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准将阁下，恕我直言。欧战正酣，法兰西本土面临德意志的全力进攻。”
“贵国的公海舰队需要每一艘能动的船，而远东这些老旧的防护巡洋舰和驱逐舰——它们的航速跟不上主力舰队，火力对付不了战列舰，装甲扛不住大口径炮弹。调回本土？路上要两个月，等到了，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字字如刀："留在远东？它们的价值，不过是港口里摆样子的铁壳子。每年还要花一大笔维护费、人员薪饷。现在法兰西急需的是纱布、绷带、军装、大炮、弹药——而不是几艘只能吓唬土著的旧船。"
勒孔特准将脸色微变。陈耀武的话虽然刺耳，却是事实。
"第二，"勒孔特准将换了个角度，"就算要卖，你拿什么买？据我所知，你只是一个府级镇守使，辖下四县，年财政收入不过几十万大洋。一艘防护巡洋舰的造价，就要两百万法郎。"
"我不买。"陈耀武淡淡道，"我以货易舰。"
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勒孔特准将面前："这是蒲河纺织厂过去半年的产能报表和订单记录。”
“目前两个厂，每月可产纱布三万匹、绷带十万卷、军装五千套。如果我再加开两个厂，引进新设备，半年内产能翻三倍。"
"法兰西东线军需缺口巨大，我可以与贵国签订两年包销协议——两年内，蒲河纺织厂生产的全部军需品，优先供应法兰西陆军部，价格按市价九折。算下来，总价值不低于六百万法郎。"
勒孔特准将拿起报表，扫了一眼，瞳孔微缩。
报表上的数字清晰详实，还有杜邦的签字盖章，做不得假。
"你的条件是？"他沉声问。
"我要远东舰队的一批老旧舰艇。"陈耀武伸出手指，逐一列举，"防护巡洋舰两艘，2500吨级即可。鱼雷驱逐舰四艘，800吨级。鱼雷艇八艘，100吨级。另外，配齐每艘舰艇的备用零件、维修工具、弹药基数。"
勒孔特准将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中国军阀的胃口，比他预想的还大。
"总价？"他艰难地问。
"三百万法郎。"陈耀武语气平静，仿佛在菜市场买白菜，"但我不付现金。我以军需品抵扣——两年内，按月交付等值货物，直至付清。"
议事厅内一片死寂。
杜邦在一旁听得手心冒汗。
三百万法郎！这可不是小数目。
但转念一想，陈耀武两年军需包销的总价值六百万法郎，拿出三百万来换船，他自己还能落三百万。
这笔账，陈耀武算得精。
勒孔特准将沉默了许久，与两名上校交换了一个眼神。
"陈将军，"他最终开口，语气比来时缓和了许多，"你的方案……我需要向海军部请示。”
“但在此之前，我可以告诉你——远东舰队确实有一批符合你要求的舰艇。两艘防护巡洋舰，'帕斯卡尔号'和'拉纳号'，都是1895年下水的老船，排水量2400吨，航速18节，主炮是四门164毫米炮。”
“四艘驱逐舰，'钩铧号''鱼叉号''标枪号''长矛号'，排水量750吨，航速25节。八艘鱼雷艇，'37号'到'44号'，排水量95吨。"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些船虽然老旧，但保养尚可，都能出海作战。总价……三百万法郎，不算过分。"
陈耀武心中一喜，但面上不动声色："准将阁下爽快。但我还有几个附加条件。"
"说。"
"第一，舰艇移交时，必须配齐原班水兵和军官，作为教官，教会我的人驾驶和维护。培训期三个月，薪饷由我支付。"
"可以。"勒孔特准将点头。那些水兵反正也调不回去，留在远东当教官，还能省一笔遣散费。
"第二，"陈耀武继续道，"移交地点必须在蒲河口外海，由我方的船只接收。法兰西方面负责将舰艇开到指定地点，并完成交接。"
"合理。"
"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陈耀武目光骤然锐利，"这笔交易，必须保密。对外宣称是'法兰西远东舰队例行演习调动'，绝不能提'出售'二字。否则，英吉利人和督军府那边，我不好交代。"
勒孔特准将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陈将军，你比我们想象的还要……谨慎。"
"在这个乱世，不谨慎的人活不长。"陈耀武淡淡道。
勒孔特准将站起身，向陈耀武伸出手："陈将军，我现在不能给你最终答复。但我可以告诉你，我个人……倾向于接受这笔交易。三日内，巴黎的电报必到。"
"我等着。"陈耀武起身与他握手。
杜邦在一旁长舒一口气，满脸堆笑："两位，这是双赢！陈得到了船，法兰西得到了急需的军需品，而我——"他拍了拍胸口，"得到了一笔丰厚的佣金！"
众人哈哈大笑，议事厅内的气氛顿时轻松了许多。
送走勒孔特一行后，陈耀武独坐书房，打开面板，再次确认那两份未购买的知识包——【舰船维修与保养知识包】和【鱼雷艇战术运用知识包】。
"等船到了，再买不迟。"他喃喃自语，"眼下最要紧的，是筹备受舰的人手。"
他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海军科科长（兼舰队司令）：待定。"
"巡洋舰舰长：待定。"
"驱逐舰舰长：待定。"
"鱼雷艇艇长：待定。"
陈耀武搁下笔，眉头微皱。
他手下的人，陆军倒是有一批能打的，但海军……一片空白。
赖文峰、张立文、杨国伟，都是陆军出身，让他们上船指挥，怕是要晕得吐出来。
赵虎更不用说了，连正式军官身份都没有。
"得从军校里挑。"他沉吟道，"挑那些识字多、脑子灵、不晕船的年轻人，送去法国教官那儿培训。”
“三个月，能练出一批合格的轮机长和枪炮长就不错了。舰长嘛……"他苦笑一声，"只能我自己先兼着。"
好在【海军基础指挥知识包】已经灌入脑海，他现在对舰队指挥已不是门外汉。
虽然实战经验为零，但理论知识足以让他应付初期的局面。
"防务职衔……"他又提笔，"海军科独立于陆军三师之外，直属军部。科长由我兼任，下设巡洋舰分队、驱逐舰分队、鱼雷艇分队。各分队指挥官称'队长'，不用督军府的军衔。"
写完后，他望着窗外的暮色，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三百万法郎，十四艘舰艇，换来的是一支能出海作战的舰队。
这在半年前，还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事。而现在，船已经在路上，他只等巴黎那一纸电报。
"张耀文……"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等我舰队成军那天，你还能拿'兵额五千'来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