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十一月二十四日。
清晨，陈耀武盘坐在帐篷中，沉入意念。
面板的界面在脑海中浮现，十日一旬，如约刷新。
他没有去看那些随机刷新的步枪、机床、药品，目光直接扫向知识包栏目——
【海军基础指挥知识包】：涵盖舰船分类与构造、海军编队基础、炮战入门、鱼雷战术概论、航海学基础、旗语与灯光信号、损伤管制原则。售价：八万人心点。
陈耀武毫不犹豫地确认购买。
刹那间，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涌入脑海。
舰船的排水量、主炮口径、装甲厚度、航速与续航力的换算公式；单纵阵、双纵阵、梯形阵、轮形阵的适用场景。
炮战中测距、标定、修正弹着点的完整流程；鱼雷发射的角度、距离、提前量计算；风向、洋流、潮汐对航行的影响；桅杆上的信号旗每一面代表的含义……
这些信息不是零散的记忆碎片，而是被面板整理成一套完整的知识体系，逻辑严密，层次分明。
半炷香后，陈耀武睁开眼，感觉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出帐篷，目光落在栈桥旁停泊的那艘巡洋舰上。
同样的舰体，同样的大炮，但此刻在他眼中，这艘船不再是神秘的钢铁巨兽，而是一个可以被理解、被驾驭、被指挥的精密武器。
“赵虎。”他喊道。
“在！”
“去请雷诺上校。告诉他，我想试试……亲自指挥这艘船出海。”
一个时辰后，巡洋舰“拉莫特·皮凯”号缓缓驶离蒲河口。
舰桥上，陈耀武站在罗盘旁，手握舵轮。雷诺抱着双臂站在一旁，脸上写满了怀疑。
“陈镇守使，你确定要自己来？”雷诺问，“这可不是马车，走错方向不能掉头。”
“请上校看着。”陈耀武平静地说。
他下达了第一道指令：“左舵十五，航向零九零。主机半速前进。”
雷诺愣了一下——这不是瞎喊，这是标准的航海指令，术语准确，顺序正确。
更让他惊讶的是，陈耀武在发布指令前，先观察了风向、海流和舰艏的指向，这些细节，不是一个初学者能在几天内掌握的。
军舰缓缓转向，舰艏对准东方。
陈耀武又道：“前桅信号兵，准备旗语。向一号驱逐舰发令——‘跟随旗舰，保持两链距离’。”
信号兵挥舞旗帜，片刻后，不远处那艘驱逐舰回应了信号。
雷诺脸上的怀疑渐渐变成了震惊。
他转头看向陈耀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什么时候学的？”
“昨晚。”陈耀武微微一笑，没有解释。
他知道这个答案没人会信，但他不在乎。
重要的是，从今天起，蒲河军有了一名真正懂海军的指挥官——哪怕只是刚刚入门。
当天下午，陈耀武在舰上召开了海军速成班的第一次“海上课堂”。
他站在舰桥中央，面前是六十名学员和七名法国教官。海风猎猎，舰炮如林。
“从今日起，这艘‘拉莫特·皮凯’号，改名‘南溟’号。”陈耀武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另一艘巡洋舰，改名‘蒲河’号。四艘驱逐舰，命名为‘破浪’、‘逐电’、‘追风’、‘猎鲨’。”
“八艘鱼雷艇，暂以编号称呼，等你们中有人能独立指挥了，再赐名。”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法兰西人给你们三十天。三十天之后，他们要走。”
“但我不怕——因为你们学到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会留在你们的骨头里，留在蒲河军的血脉里。”
“将来有一天，你们会驾驶着比这些更大的军舰，驶向更远的海。”
“到了那一天，你们会感谢今天流的每一滴汗。”
学员们的眼中燃起了火。
雷诺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个东方男人，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勒孔特准将愿意把舰只卖给蒲河府——不是因为杜邦的牵线，也不是因为军需品的诱惑，而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
那不是权势，不是金钱，而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
傍晚，军舰返航。
陈耀武站在舰艏，望着渐渐逼近的蒲河口。
简易码头在夕阳中显得格外简陋，但那片土地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月牙湾方向，南溟港的防波堤又延长了一截。
码头上，新到的垦户们正在卸货；更远处，龙门峡的方向隐约可见一缕炊烟。
舰队、移民、工厂、港口——这一切，正在编织成一张网。
而他，是织网的人。
“长官！”周明远从后面跑来，脸上带着兴奋，“雷诺教官说，明天教我掌舵！”
陈耀武回头，看着这个年轻学员的脸，点了点头：“好好学。将来，这艘船……这些船，都是你们的。”
周明远用力点头，转身跑向舱室。
陈耀武重新望向海面。
在这艘改名为“南溟”号的巡洋舰上，蒲河军的海军之路，才刚刚起步。
陈耀武踩着码头湿漉漉的木板，走向蒲河造船厂。
说是造船厂，其实不过是一片用木栅栏围起来的河滩。
三座低矮的棚屋，两座露天的船台，一台靠人力推动的龙门吊，再加上十几名工匠和学徒——这就是蒲河府全部的造船家当。
几个月前，这里还只能修修补补走私用的快船和渔船；如今，从法兰西买来的十四艘舰艇往蒲河口一停，这座小作坊顿时显得寒酸得可笑。
“长官，您来了。”约翰从棚屋里钻出来，手里拎着一把锉刀，满手油污。
他身上披着一件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军服，袖子磨出了毛边，却挡不住他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
“船修得怎么样？”陈耀武问。
“那八艘鱼雷艇，都检查过了。”约翰抹了把脸，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小问题，换了几根推进轴的轴承，重新刷了船底的防污漆。”
“那些法国佬……不太爱惜船，但骨架还结实。再有个把月，我保证它们能像新的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