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民国十六年，二月十八日。
一封沾着血迹的信，被秘密送到了蒲河府。
送信的是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汉子，自称是从河内逃出来的药材商人，姓林，祖籍广东潮州。
他在镇守府门口跪了整整两个时辰，直到被张德胜发现，才被人扶进偏厅。
"大人……"林商人从贴身的破棉袄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裹，双手颤抖着递上，"这是河内十三家华人商号的联名血书，求陈镇守使……救救咱们！"
张德胜接过包裹，拆开油布，里面是一方白绢，上面用毛笔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一个名字旁边都按着一个暗红色的指印——有的已经发黑，有的还带着新鲜的血腥味。
陈耀武展开白绢，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名字和指印，然后落在正文上——
"敬禀蒲河府陈镇守使台鉴：
吾等越北华人，世居东京（越北）已经数代，或耕或商，守法纳税，与越南百姓和睦相处。
然自欧战以来，法国殖民当局为充欧洲战场之兵员，在越北大肆抽丁。起初仅抽安南土著，近月来竟波及华人，凡十五岁至四十五岁之男子，不问职业、不论身家，一律强征入伍，送往欧洲战场。
河内华人商号'同盛隆'老板周老先生，年过五旬，因抗拒抽丁，被法警当街殴毙；'广福祥'少东家李少爷，新婚未足月，被抓丁队从洞房里拖走，至今生死不明；'德昌行'掌柜一家三口，因藏匿抽丁对象，被法军抄家，财产尽没，妻女受辱……
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越北华人，人人自危，家家闭户，商路断绝，田园荒芜。
闻陈镇守使仁德广被，治下有方，蒲河府华人安居乐业。吾等恳请镇守使念在同文同种之谊，伸以援手，救救越北十万华人！
河内、海防、南定、兴安十三家商号同叩。"
陈耀武读完，面色沉静如水，但握着白绢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张德胜。"
"在。"
"去查。"陈耀武把白绢放在桌上，"查清楚这封信的真伪，查清楚越北现在的局势，查清楚法国人的抽丁到底到了什么程度。另外，给阮文绍发密电，让他从西贡方面核实。"
"是！"
三日后，调查结果汇总到陈耀武面前。
信是真的。
血书上的十三家商号，都是河内和海防有据可查的百年老店。
周老先生的死、李少爷被抓、德昌行被抄，也都有多个消息源证实。阮文绍的回电更是补充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自民国十五年十月以来，越北地区被强征入伍的华人男子，已经超过三千人，其中大半被送往欧洲战场，小半被编入法国驻印支的仆从军。
"三千人……"陈耀武低声重复，"越北华人总人口不过十万，三千青壮男子，就是三千个家庭的顶梁柱。"
"长官，"张德胜咬牙道，"法国人这是在逼人造反！越北华人向来安分守己，从不参与政治，可现在……河内城外已经出现了华人自发组织的'抗丁队'，拿着菜刀棍棒跟法警对峙。"
"结果呢？"
"死了十几个，被抓了几十个。法军开了枪。"
陈耀武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越北的位置上："这是一个机会。"
"机会？"张德胜不解。
"贝尔纳不是同意让咱们的'护商队'进海防吗？"陈耀武转过身，目光灼灼，"现在，咱们有了一个更好的名义——不是护商，是护侨。保护同文同种之民，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他大步走回座位，提笔写下一道手令："传令第一师，抽调两千精兵，编为'蒲河府护侨队'，由赖文峰亲自率领，三日内登船，目标海防港。"
"是！"
"另外，"陈耀武补充道，"让李明德准备一批物资——粮食五百石、药品二十箱、银元五万块，随船一起运去。名义上，是'救济越北受难华商'。"
"长官，"张德胜犹豫了一下，"贝尔纳那边……咱们之前答应的是两千人护商队，接受法国驻军节制，活动范围限于海防港十里之内。现在以'护侨'名义进去，会不会……"
"护侨就是护商，护商就是护侨。"陈耀武淡淡道，"华人商号被砸了，商人跑光了，还谈什么护商？贝尔纳如果敢拦，就让他看看那封血书——三千华人被抓，十几条人命，他要是还想让海防港正常运转，就得让咱们进去维持秩序！"
"如果他执意不肯呢？"
"那就换人跟他谈。"陈耀武冷笑，"杜邦不是去巴黎了吗？让他那位陆军部次长，给贝尔纳发一封'私人建议'。我相信，贝尔纳会识时务的。"
当夜，陈耀武沉入意念，面板浮现。
余额稳定在一百零三万。
距离上次月收割还有大半个月，但面板上的数字仍在以每日数千点的速度缓慢增长——这是蒲河府百万百姓的民心稳定所带来的持续收益。
永久商品栏里，本月刷新了几样与南下作战直接相关的货物——
军用防水地图袋（皮革制，可装十张地图）：每个五十人心点，限购两百个。
战地急救包（含绷带、止血粉、吗啡、消毒酒精）：每套八十人心点，限购五百套。
军用指北针（防震防水，夜光刻度）：每部三十人心点，限购三百部。
陈耀武扫空全部额度。
两百个地图袋，将配发给南下作战的营以上军官，确保他们在雨林和沼泽中不会迷失方向。
五百套急救包，将配发给每一个参战士兵——凡尔登和索姆河的教训告诉他，战场上的伤亡，有一半是死于得不到及时救治。
三百部指北针，将替换士兵手中那些简陋的航海罗盘，确保在越南复杂的地形中，每个人都能找到北。
三项商品合计花费六万七千人心点，余额降至九十六万三千。
陈耀武退出面板，提笔在《南溟势力殖民地治理纲要》上又添了一行——"护侨即护商，护商即护国。华人海外受难，同文同种不可坐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