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场茶叙，对象是日本人。
这场茶叙的气氛，与前两场截然不同。
来客叫藤田健二，小日本驻和港总领事馆的一名二等书记官，三十来岁，穿着一身考究的和服，腰间别着一把武士刀，进门时故意把木屐踩得咔咔响。
他带来的翻译是一个穿西装的台湾人，说话带着浓重的闽南口音。
"陈镇守使，"藤田健二没有起身行礼，而是盘腿坐在蒲团上，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打量着陈耀武，"鄙人代表大日本帝国驻和港总领事馆，前来了解蒲河府的'近况'。"
陈耀武没有动怒。
他淡淡地说："藤田先生的'了解'，是想了解什么？"
"了解您的意图。"藤田健二直截了当，"据我们所知，您正在大规模扩军，购买军舰，组建航空队。您的兵力，已经超过广南督军张耀文。请问，您意欲何为？"
厅内的空气骤然紧张起来。赵虎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柄上。
陈耀武摆摆手，示意赵虎不要动。
他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用一种比藤田健二更加平淡的语气说："藤田先生，您说错了三件事。"
"哦？"
"第一，我不是在'扩军'，我只是在'保境安民'。蒲河府地处边陲，海盗猖獗，土人作乱，没有一支像样的保安队，百姓怎么活？"
"第二，我的兵力没有超过张督军。广南军有整整五个师，我才三个师——哦，不对，按督军府的军籍册，我只有两千人的保安团。”
“藤田先生，您是从哪里听到'超过张督军'这种谣言的？"
"第三，"陈耀武的目光变得锐利，"我买军舰、组航空队，不是为了打仗，是为了做生意。”
“南溟港的商船需要护航，沿海的渔村需要保护，这些都需要船、需要飞机。藤田先生，日本海军有八八舰队，难道日本也是在'意欲何为'吗？"
藤田健二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上校"如此牙尖嘴利，三言两语就把他的质问化解于无形。
"陈镇守使果然能言善辩。"他干笑一声，"但鄙人想提醒您一句——蒲河府的动向，东京方面非常关注。尤其是……您与北方的关系。"
陈耀武微微挑眉。来了，这才是日本人真正关心的问题。
"藤田先生指的是……"
"贵国的南部地区。"藤田健二压低声音，"广东、广西、云南都毗邻陈镇守使的势力。东京方面想知道，陈镇守使对这些地方，是什么态度？"
陈耀武心中了然。
1917年的日本，正通过北洋政府扩大在华影响力，特别是在这个时期的南方，日本的影响力已经开始扩增。
他们最怕的，不是蒲河府向中南半岛扩张，而是蒲河府向民国南部地区扩张，威胁到他们在华的既得利益。
"藤田先生，"陈耀武的语气忽然缓和下来，"我对内斗没有兴趣，对北洋政府也没有兴趣。”
“蒲河府的地盘上，不挂任何一国的旗，只听一面旗——就是窗外那面'蒲'字旗。我陈耀武的路，我自己走。"
藤田健二盯着陈耀武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断这话是真是假。
"那……蒲河府与法国人的往来呢？"他换了一个角度，"据我们所知，您正在与法国人谈判，要派兵进入印度支那？"
"确有此事。"陈耀武坦然承认，"但不是为了扩张，是为了护商。越北华人受法国人抽丁之苦，联名血书求救。”
“蒲河府与越北华人同文同种，不能见死不救。"
他顿了顿，补充道："藤田先生，蒲河府向南，是为了给华人找一条活路。向北——我没有那个兴趣，我不会对内开第一枪。"
藤田健二沉默了很久，最终缓缓松开刀柄，站起身来。
"陈镇守使，您是个明白人。"他说，"鄙人会向东京如实汇报今日之见闻。但愿……我们不会成为敌人。"
"我也希望如此。"陈耀武站起身，"送客。"
藤田健二离去后，陈耀武独自坐在空荡荡的厅内，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三场茶叙，三种态度——英国的务实、美国的贪婪、日本的试探。
这三种态度，基本代表了未来十年东亚地缘政治的底色。
英国人可以被利益收买，因为他们最看重的是印度的安全和商路的畅通。只要不动他们的核心利益，他们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美国人可以被利润吸引，因为他们远在太平洋彼岸，对东南亚没有领土野心，只有商业兴趣。给他们钱赚，他们就会成为你的朋友。
小日本……小日本最难对付。
但他们此刻的注意力，全在中国北方——山东、满蒙、西原借款。
他们对蒲河府在东南亚的动作，与其说是警惕，不如说是例行公事地摸个底。
真正的冲突，还在遥远的未来。
想到这，陈耀武捏捏拳头，眼中凶光闪过。
现在，最重要的是印度支那。
当夜，陈耀武沉入意念，面板如期浮现。
进入月收割周期后的第二次收割，余额从七十万涨到了九十八万。
一百二十万人口的月收割，收益正在稳步增长。
知识包栏目里，本月刷新了两项新内容——
【海军舰队编队指挥知识包】：售价十八万人心点。
【军工生产高级知识包】：售价十五万人心点。
陈耀武没有犹豫，直接确认了【海军舰队编队指挥知识包】。
南下之后，面对法国远东舰队，十七艘舰艇如果各自为战，就是一盘散沙。
有了舰队编队指挥知识，他才能把那两艘巡洋舰、四艘驱逐舰、八艘鱼雷艇、两艘潜艇和一艘炮艇，捏成一只真正有战斗力的拳头。
十八万人心点扣除，余额降至八十万。
知识涌入脑海的瞬间，他"看"到了无数画面——舰队以纵队航渡时如何保持队形、遭遇敌舰时如何展开战列线、驱逐舰如何利用烟雾掩护巡洋舰撤退、鱼雷艇如何在夜战中渗透敌阵、潜艇如何在舰队前方建立侦察幕……他甚至"看"到了一种叫"T字横头"的战术——舰队以横列截住敌舰纵队，发挥全部侧舷火力，而敌舰只能以舰首或舰尾的火炮还击。
良久，陈耀武睁开眼，甩甩有些晕涨的脑袋。
起身，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下一份《蒲河海军舰队作战条令》。
条令中详细规定了各舰种的任务分工、编队队形、通信程序、以及三种标准战术——"防御纵队""进攻横列""夜战分散突击"。
写完后，他召来周明远，把条令交给他："三日之内，抄送各舰舰长。七日之内，所有舰长到'南溟'号上集合，我亲自讲授舰队战术。"
周明远接过条令，只看了一眼，眼睛就亮了："长官，这……这是从哪里来的？
"从该来的地方来。"陈耀武淡淡道，"去执行吧。"
"是！"
周明远转身离去。陈耀武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繁星。
英国人的默许、美国人的贷款、日本人的试探——这三张牌，他都打出了第一步。
接下来，就要看杜邦在巴黎的运作，看贝尔纳在河内的反应，看蒲河军第一师、第二师能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从"保安团"到"远征军"的转变。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肩章。上校。
这副肩章在国内还有点用——过海关、打电报、发公文，都需要这个名义。
但在真正的权力游戏里，它不过是一张旧名片。
英国人、美国人、日本人，他们跟蒲河府打交道，看的不是这张名片，而是名片背后的军舰、大炮和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