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6年，6月18日。
午时，镇守府。
这一次，镇守府的气氛与以往任何一次会议都不同。
空气仿佛凝固了，每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沉重而缓慢。
长桌两旁坐满了人——不只是赖文峰、张立文、杨国伟、周明远这些老面孔，还有炮兵旅长、骑兵旅长、海军陆战队两个旅长、航空队总教官安德烈、以及兵工厂总管皮埃尔。
每个人的面前，都摊着一份用红绳捆扎的文件。文件封面上，没有标题，只有一个黑色的印章——蒲河军总司令部印。
陈耀武坐在首位，身上穿着那套洗得发白、但始终笔挺的上校制服。他的面前，放着一份摊开的文件，文件的标题用毛笔写着四个大字——
鲸吞计划。
"诸君，"陈耀武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今日召集诸位，是要宣布一件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自1912年，我接任蒲河府镇守使至今，已历四年。四年间，咱们从无到有，从弱到强，从一县之地，发展到今日之规模。现在，是时候了——"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我决定，正式启动'鲸吞计划'。明日凌晨，陆海空三军，同时行动。"
厅内一片死寂。没有人说话，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燃烧着一种压抑已久的火焰。
陈耀武走到墙上的大地图前，拿起一根教鞭，开始逐条部署——
"第一阶段，代号'登陆'。"
教鞭点在海防港的位置："海军陆战队第一旅四千人，配属第一师两个团四千人，合计八千人，作为第一波登陆部队。登陆时间——明日凌晨四点，趁 法国 守军最松懈之时。登陆地点——海防港主航道东侧滩头，具体坐标，已在海防港测绘中确定。"
"海军方面，'南溟'号、'蒲河'号、四艘驱逐舰、八艘鱼雷艇，组成第一分遣队，由周明远指挥。任务——凌晨三点三十分，开始对海防港 法国 炮台和军营实施舰炮火力准备，持续三十分钟。随后，掩护登陆艇编队冲滩。"
"航空队方面，天鹰号前出至距海岸十五海里处，八架水上飞机轮番起飞，执行侦察和校射任务。如发现 法国 增援动向，立即报告。"
他转向赖文峰："赖师长，你是第一波登陆的总指挥。记住——不要恋战，不要贪功。目标是抢占滩头、建立桥头堡、控制港口。 法国 人若抵抗，坚决消灭；若投降，予以收编。"
"是！"赖文峰站起身，声音洪亮，"卑职保证，七十二小时内，把红旗插在海防港的钟楼顶上！"
"第二阶段，代号'迂回'。"
教鞭移向陆路："张立文，你的第二师，除留一个团守备龙门峡外，主力一万五千人，于明日凌晨同时出动，走七溪、同登一线，向河内方向迂回。你们的任务，不是攻城，是切断河内与海防之间的陆路联系，阻击 法国 从河内向海防增援。"
"是！"
"第三阶段，代号'收割'。"
教鞭点在河内："一旦海防得手、河内孤立，我将亲率督军府直属部队和第二师一部，沿滇越铁路南下，直取河内。目标——迫使 法国 总督贝尔纳签署'防务移交协议'，正式将越北防务交由蒲河府接管。"
"第四阶段，代号'巩固'。"
"杨国伟，你的第三师，作为总预备队，留守蒲河府。但一旦海防和河内稳定，你要立即率部南下，接防海防，同时开始组建越南地方治安部队——从越南人中招募，由咱们的人训练、指挥。"
"是！"
陈耀武放下教鞭，走回座位，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已经签署好的文件。
"这是'鲸吞计划'总攻令。"他把文件举起，让每个人都能看见上面的签名和印章，"我，陈耀武，蒲河府镇守使，蒲河第一军军长，上校——在此命令：1916年6月19日凌晨，蒲河第一军全军出击，目标法属印度支那东京地区。此令。"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目光扫过众人："诸君，这一仗，咱们准备了四年。四年来，咱们种地、织布、造枪、买船、练兵、攒粮——所有的辛苦，都是为了这一天。"
他的声音忽然提高："但我也要说清楚——打仗会死人。咱们最好的兵、最熟的兄弟，可能会倒在滩头上、倒在稻田里、倒在异国的土地上。他们的血，会流进红河的泥沙里，会渗进海防的石板缝里。"
厅内鸦雀无声。
"但我要告诉你们——"陈耀武的目光变得如火一般炽烈，"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每一滴血，都会换来一寸土地；每一寸土地，都会换来一代人的安宁。从今天起，从咱们踏上越北土地的那一刻起，华人，再也不用在印度支那 法国 人的皮鞭下苟活了！"
"是！"
十二只右手，再次举过头顶。但这一次，每个人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喷涌而出的力量。
会议结束后，陈耀武把赖文峰单独留了下来。
"文峰，"陈耀武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像是一个大哥在叮嘱自己的兄弟，"你是第一波。海防的滩头， 法国 人可能没什么防备，但也可能有暗堡、有铁丝网、有地雷。你……要小心。"
赖文峰咧嘴一笑，露出那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长官，您放心。俺赖文峰命硬，凡尔登的炮弹都没炸死俺， 法国 人的几杆破枪，更奈何不了俺。"
"我不是跟你说笑。"陈耀武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赖文峰，"这是兵工厂新试制的钢板护胸。钢板制的，能挡步枪弹。你穿上。"
赖文峰接过布包，愣了一下，然后眼眶有些发红："长官，这……这太金贵了，俺一个粗人……"
"穿上。"陈耀武的语气不容置疑，"你是我最得力的将领。你死了，第一师就塌了半边天。"
赖文峰重重地点了点头，把布包揣进怀里："长官，俺一定活着回来见您。"
"去吧。"
赖文峰转身离去，背影在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大步消失在走廊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