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妙容伸手便往外走，到了门边，又转身看向谢宁音。
谢宁音正将凭据收进匣子，连头也没抬。
“今日的事，你少往外说。”
“我没工夫替你传闲话。”谢宁音扣上匣盖，“明日记得送银子。”
谢妙容攥住帘子，半晌才松开。
周妈妈跟在后头，出了院门便催车夫快些。谢妙容坐进车里，伸手摸向头上的簪子，拔下来一看，才发现今日戴的并非那支凤钗。
那套头面，自打进了裴家就收在柜里。
钥匙平日由陪嫁丫鬟保管，裴少珩要用什么，从来都是一句话的事。
“回去把妆匣打开。”她对身边的丫鬟道，“一件件查。”
车帘落下来，周妈妈在外头应了一声。
等到了裴家，谢妙容没回自己的院子，径直去了后院。
还没进屋，便听见裴少珩在劝人喝药。
“苦也得喝，你不顾自己，总得顾着孩子。”
那声音放得很轻。
谢妙容站在门外听了片刻，掀帘进去。
柳姑娘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半旧的被子，头发松松挽着。那支赤金凤钗却戴得端正，钗尾垂下的珠子贴在耳边。
裴少珩端着药碗，见谢妙容进来，先皱了眉。
“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你叫人拿我的东西，问过我么？”
谢妙容走到床边，抬手便去拔那支钗。
柳姑娘往后躲，药碗被碰了一下，药汁洒在被子上。
“妙容！”
裴少珩放下碗，扣住她的手腕，将人拉开。
谢妙容腰上本就疼，被他这么一拽，撞上旁边的凳子，疼得好一会儿没说出话。
与此同时，柳姑娘也抱着肚子低低喊了一声。
裴少珩松开手，回身去扶她。
“哪里不舒服？再叫大夫来。”
“我没事。”柳姑娘攥着他的袖子，“是我不好，不该戴这支钗。少夫人若不喜欢，我摘下来就是。”
她说着去摸头发，手才抬起，便被裴少珩按住。
“一支钗罢了。”
谢妙容扶着桌子，听见这话，反倒笑了。
“既是一支钗罢了，你自己去买。拿我的陪嫁送人，算什么？”
“你我已经成亲，何必分得这么清楚？”
“那她也该叫我一声主母。你让她当着我的面戴我的东西，还要住我的院子，这也是不必分清楚的？”
裴少珩看了眼门外。
两个丫鬟还站在那里，他脸上挂不住，声音也沉了些。
“谁说要住你的院子了？不过说东边宽敞，养病方便，还没定的事，你先闹什么。”
“等定了再告诉我，我是不是还得替她搬箱子？”
柳姑娘把脸转向床里，肩膀动了动。
裴少珩正要说话，裴夫人带着人进来了。
“外头都听见了。才过门几日，就闹成这样。”
谢妙容转过身：“母亲来得正好。我的陪嫁叫人拿了，难道连问也问不得？”
裴夫人扫了眼那支钗。
“东西还你就是。柳氏如今身子不便，你何苦同她拉扯？真出了事，你拿什么交代？”
“我要交代什么？成亲前四个人都有了身孕，满府瞒着我，如今倒要我交代！”
屋里没人接话。
裴夫人朝门口使了个眼色，周妈妈把丫鬟都带了出去。
“少珩院里有人，你母亲原也是听说过的。你既进了门，就该学着料理，哪能见一个闹一个。”
谢妙容看着她。
来之前，王氏说的是裴家人口简单，裴夫人又好相处，等她进门，里外的事自然都由她说了算。
这才几日。
“钗还我，其他陪嫁也一件不能少。”
她说完，又看向裴少珩。
“还有那两千两，明日给我。”
裴少珩的脸色这才变了。
“好端端的，提那个做什么？”
“我有用。”
“先前不是同你说过，银子已投进去了，哪能说拿就拿。”
谢妙容往前一步：“投在哪里？总该有张契书。”
“外头的买卖，你又不懂。”
裴夫人听出不对，打断了他们：“银子的事回房再说，别在这里吵。先把钗拿给她。”
柳姑娘这回没再推辞，摘下凤钗，放在床边。
谢妙容拿起来，擦了两遍，转身便走。
身后裴少珩没追出来。
他问柳姑娘药凉了没有，要不要重新温一碗。
谢妙容脚下停了停，随后掀开帘子，出去了。
国公府里，谢宁音刚用过午饭。
翡翠把重新抄好的账单送来，压低声音道：“姑娘，裴家那边会不会不肯给？”
“先等到明日。”
谢宁音对过数目，将王氏那份单独放在一边。
“派人回谢家送个话，三千两，请太太明日一并送来。若说拿不出，便请她写清楚用在何处。”
翡翠应下，又问：“要不要说二姑娘已经认了？”
“说。免得她们两头推。”
门口传来一声轻咳。
谢宁音抬头，萧景澄站在帘外，手里还拿着一卷书。
“方便进来么？”
她起身：“这是你的院子，怎么倒问起我了。”
萧景澄进屋，将书放在桌上。
“瞧你在理账，怕打搅。”
翡翠行过礼，带着账单退了出去。谢宁音要收桌上的匣子，萧景澄在对面坐下，没往里看。
“还没忙完？”
“剩下的不急。”
她把匣子推到手边，给他倒了杯茶。
萧景澄端起来，喝了一口才问：“今日你妹妹来过？”
谢宁音手上停了停。
“门房报给你的？”
“回来时碰见她的车。走得急，险些撞上送炭的。”
谢宁音把茶壶放好。
她方才已经想过，谢妙容若在裴家受了气，未必不会再拿旧日议亲的事来纠缠。与其等别人添油加醋，不如自己先说。
“她来同我算几笔嫁妆账，后来裴家有事，便回去了。”
萧景澄点头，伸手翻开那卷书。
谢宁音等了等：“你不问是什么账？”
“你愿意说，我便听。”
这话说得平常，谢宁音却一时不知怎么往下接。
前世，她也有过几回想同裴少珩算账。话还没说完，他便嫌她计较，后来她再想问什么，总要先掂量，想着怎样开口才不惹人厌烦。
萧景澄翻过一页，见她不说话，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