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烹茶老叟
门内光线昏暗，充斥着柴火烟气与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的古怪气息。
屋中陈设简陋，一张歪斜的木桌，几条板凳，墙角堆着些破旧农具。屋子中央的地灶上，架着一个陶罐，正咕嘟咕嘟煮着水，水汽蒸腾，让空气更显浑浊。
灶边坐着一个人。
那是个须发皆白、脸上皱纹纵横如同干裂树皮的老叟。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褐，身形佝偻，正用一根烧黑的树枝，慢慢拨弄着灶膛里的余火。火光跳跃，映着他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珠。
“寒舍简陋，只有粗茶热水，客人若不嫌弃，便请进来暖暖身子。”老叟头也不抬，声音沙哑干涩，仿佛很久没说过话。
廖镛站在门口，目光锐利地扫过屋内每一个角落。没有埋伏的迹象，至少明面上没有。但这老叟出现在这荒村唯一的“活气”处，本身就透着蹊跷。
“叨扰了。”廖镛沙哑应道，迈步进屋，却保持着一个随时可以暴起或后退的距离。水生怯生生地跟在后面。
老叟这才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在廖镛身上血污和包扎处停留一瞬，又掠过水生惊魂未定的脸，并无太多惊讶。“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板凳。
廖镛依言坐下，水生挨着他，不敢远离。
老叟从旁边一个破陶罐里捏出一小撮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碎叶子，扔进煮沸的水里，用树枝搅了搅，顿时一股略带苦涩的草叶味弥漫开来。他倒了两碗浑浊的“茶汤”，推到廖镛和水生面前。
“村里其他人呢？”廖镛没碰茶碗，直接问道。
“走了，都走了。”老叟垂下眼，继续拨弄灶火，“前两年闹水匪，后来又闹瘟，死的死，逃的逃，就剩我这个快入土的老骨头，舍不得这祖屋，留下来了。”
理由似乎合理，但廖镛注意到，老叟的手指虽然枯瘦，关节粗大，但拨弄柴火的姿势稳定，不像是年老体衰之人。而且，这屋子里虽然破旧，却不见多少灰尘，墙角甚至有打扫过的痕迹。
“客人从北边来？”老叟忽然问，“可是遇到了麻烦？”
“遇上些水贼，侥幸脱身。”廖镛含糊道。
“水贼啊……”老叟喃喃，“这年头，水里岸上，都不太平。”他顿了顿，似是无意道，“前两天，也有几个北边来的客商路过，也是狼狈得很，说是货船被扣了，急着往南边去寻门路。”
廖镛心中一动：“哦？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
“好像是……往南边码头镇去了吧，那里船多，或许能找到路子。”老叟说着，抬眼看了看廖镛，“客人若也要往南，不妨也去码头镇碰碰运气，总比走荒山野岭强。”
码头镇……是南下的重要水路枢纽之一。如果杭家的船队要南下，很可能在那里停靠补给或转船。
“多谢老丈指点。”廖镛抱了抱拳，依旧没碰那碗茶。
老叟也不介意，自顾自端起自己那碗，吹了吹，慢慢啜饮。
一时无话，只有灶火噼啪和水沸的声响。
廖镛看似放松，实则全身肌肉紧绷，感官提升到极致。他总觉得这老叟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违和感，还有这村子那股若有若无的甜腻香气……
忽然，他耳朵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屋后极远处，似乎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像是被捂住的呜咽，随即是重物拖行的细微摩擦声。
水生显然没听到，那老叟拨火的动作也毫无停滞。
但廖镛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村子，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空”！
他猛地起身！
几乎同时，那一直低眉顺眼的老叟，手中拨火的树枝如同毒蛇般弹起，尖端带着一点暗红（似乎是淬了毒），直刺廖镛咽喉！动作之快，哪还有半分老态！
廖镛早有防备，侧身闪避，同时一脚踢翻木桌，挡在身前！
“噗！”毒枝刺入桌面，竟深入数寸！
“动手！”老叟厉喝一声，声音竟变得中气十足！
霎时间，屋内墙角的柴草堆轰然炸开，跳出两个手持短刀的劲装汉子！屋外院门也被撞开，三名同样打扮的汉子堵住去路！
果然有埋伏！而且看身手，绝非普通水匪或地痞！
廖镛心中冰冷，这分明是专业杀手！他们怎么知道自己会来这里？是那妖僧无相？还是……疤脸刘的锦衣卫提前在此设伏？
没有时间细想！五名杀手已呈合围之势扑上！刀光凛冽，封死了所有退路！
廖镛一把将吓呆的水生推向墙角相对安全的死角，自己则拔出了分水刺。他伤势沉重，体力濒临耗尽，面对五名好手的围杀，胜算渺茫。
但坐以待毙，绝无可能！
他眼中厉色一闪，将分水刺交到左手，右手猛地从怀里（空间）掏出那包仅剩的石灰粉，朝着正面扑来的两人奋力撒去！
“闭眼！”
杀手训练有素，反应极快，立刻闪避或挥袖遮挡，但仍有少许石灰入眼，攻势为之一滞。
廖镛抓住这瞬息之机，分水刺化作一道寒光，刺向左侧一名杀手肋下！那人挥刀格挡，廖镛却虚晃一枪，脚下步伐诡异一变，已贴近右侧另一名杀手，左手手肘狠狠撞向其心窝！
“砰！”那人闷哼倒退。
但另外三人的刀已同时从背后和侧面砍到！
廖镛避无可避，只能尽力扭身，让开要害。
“噗！噗！”
左肩和右背同时传来剧痛，刀刃入肉！鲜血迸溅！
廖镛眼前一黑，踉跄一步，几乎跪倒。他咬破舌尖，用剧痛刺激自己保持清醒，反手一刺，逼退身后一人，但已是强弩之末，破绽大开。
那伪装老叟的杀手头领冷笑一声，手中毒枝再次刺来，直取廖镛心口！
完了！
就在这绝望时刻——
“嗡！”
廖镛眉心深处，那神秘的空间，或者说那古朴匣子的虚影，再次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强烈悸动！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被动的“引导”或微弱共鸣，而是一种……仿佛被外界的生死危机和浓烈杀意刺激，主动“苏醒”了一部分的震颤！
一种冰冷、古老、仿佛来自洪荒的气息，以廖镛为中心，骤然扩散开来！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变得粘稠、缓慢。
廖镛眼中，杀手头领刺来的毒枝轨迹变得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尖端那一点暗红毒芒的细微颤动。周围其他杀手挥刀的动作也如同慢放。
而他自己，则感到一股奇异的、不属于他原本力量的热流，从眉心空间涌出，瞬间流遍四肢百骸！伤口处的剧痛似乎都被暂时压制！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也不知道能持续多久。
他只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
廖镛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低吼，身体以远超平时的速度和力量猛地前冲！不是躲避毒枝，而是迎着毒枝，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让开尖端，左手如铁钳般抓住了杀手头领持枝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的清晰声响！
杀手头领惨叫一声，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廖镛毫不停留，右手分水刺划过一道玄奥的弧线，刺入其咽喉！随即拔刺，转身，分水刺化作点点寒星，在“慢放”的世界里，精准地刺入另外两名因这突发变故而愣神的杀手咽喉！
“噗！噗！”
鲜血如同慢镜头般喷溅而出。
剩下的两名杀手终于从这诡异的状态中“挣脱”出来，看到眨眼间三名同伴毙命，头领也被制住，亡魂大冒，转身就想逃！
廖镛岂能让他们逃走！他强提那不断消退的奇异热流，将手中分水刺奋力掷出！
“嗖！”
分水刺化作一道流光，贯穿了一名杀手的后心！另一名杀手刚冲到门口，廖镛已如鬼魅般追上，一掌拍碎其后脑！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当那奇异的热流如潮水般退去，廖镛只觉得浑身力量被瞬间抽空，眼前阵阵发黑，伤口剧痛加倍袭来，踉跄几步，用染血的分水刺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
屋内，五名杀手横尸就地。墙角，水生瞪大眼睛，捂住嘴，吓得连哭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