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底潜踪
珠江的夜晚，水面浮光跃金，水下却是一片冰冷的黑暗与暗流涌动。
廖镛如同一尾融入夜色的黑鱼，在水底潜游，只偶尔在船影或桥墩阴影处悄悄露头换气。他朝着夷馆区方向前进，那里灯火通明，各国商船停泊，岸边矗立着风格迥异的夷馆建筑，是广府最繁华也最混乱的区域之一。
夷馆区管理相对松散，番商、水手、本地掮客、走私者、乃至各方势力的探子混杂其中，是个打探消息和进行隐秘交易的天堂，但也危机四伏。
廖镛的目标是探查“福瑞祥”是否与某些夷馆有隐秘联系，以及那位“贵人”可能的藏身之处。他不敢靠岸太近，只能在稍远的、船只较为稀疏的江面游弋观察。
透过清澈的江水，他能看到岸上夷馆的灯火通明，隐约听到丝竹乐声和番语的喧哗。一些装饰华丽的画舫在江心缓缓游弋，那是达官显贵和富商巨贾寻欢作乐之所。
观察了约半个时辰，廖镛注意到一艘挂着葡萄牙旗帜的中型商船附近，有两艘不起眼的小艇，似乎在执行某种警戒。而那艘葡国商船的吃水线，似乎比它应有的载货量要深一些。
有蹊跷。廖镛心中记下，又朝“福瑞祥”商行所在的十三行码头区域潜去。
十三行码头戒备森严，有官差和商行自家的护卫巡逻。廖镛只能远远望见“福瑞祥”高大的门楼和后院隐约的灯火。他看到一艘悬挂着熟悉“杭”字旗的货船，正静静地停泊在“福瑞祥”的私人码头旁，船上人影绰绰，似乎在卸货或装货。
杭家的船果然在这里。廖镛更加确信，“福瑞祥”就是关键节点。
就在他准备悄悄撤离，返回疍家棚区时，忽然，一阵极其轻微、但绝不是鱼类或水草造成的水波扰动，从他身后传来！
有人跟踪！在水下！
廖镛心中一凛，瞬间判断出对方至少有两人，水性极佳，正从左右两个方向无声无息地包抄过来！是疍家棚区那个“捞家”的同伙？还是“福瑞祥”或疤脸刘派出的水鬼？
来不及细想！廖镛猛地向水底更深处的淤泥扎去，同时双腿用力一蹬，身体如同离弦之箭，朝着前方一艘大型运米船的船底缝隙冲去！他要利用复杂的水下环境摆脱追踪！
身后，两道黑影也骤然加速追来！
水下搏杀，凶险更胜陆地！视野受限，动作受水流阻力，全靠感觉和经验！
廖镛刚钻过运米船的船底，一道寒光已从左侧刺来！那是一把水鬼专用的分水峨眉刺！廖镛在水中竭力扭身，峨眉刺擦着他的肋下划过，带起一串水泡。
右侧，另一把水刺也已袭到！
廖镛手中没有水下兵器（分水刺已放入空间，但水下取用不便），情急之下，他双腿猛地夹住左侧袭来那人的手臂，身体借力旋转，右肘狠狠撞向对方胸口！
“咚！”沉闷的撞击声在水下扩散。那人吃痛，动作一滞。
廖镛趁机夺过他手中的峨眉刺，反手刺向右侧袭来之敌！
右侧水鬼显然没料到同伴兵器被夺，仓促间挥刺格挡。
“叮！”两刺相交，火星在水底乍现即灭。
左侧水鬼缓过劲来，合身扑上，想抱住廖镛。廖镛一脚踹开右侧敌人，手中峨眉刺向后疾刺！
“噗！”刺尖入肉的感觉传来，温热（在水中感觉格外明显）的液体涌出。左侧水鬼身体一僵。
廖镛毫不留情，拔刺，转身，刺向右侧正欲再次扑来的水鬼咽喉！
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两个水鬼先后毙命，尸体缓缓向水底沉去。
廖镛不敢停留，扔了染血的峨眉刺，迅速朝着疍家棚区方向潜游。这一番搏杀消耗了他大量体力和氧气，胸口憋闷欲炸。
当他终于悄悄爬上自己租住的那条破旧疍家船，躺在湿漉漉的舱板上大口喘息时，心中警兆却未消。
水下追杀者能精准找到他，说明他的行踪已经彻底暴露。这艘破船，甚至整个疍家棚区，恐怕都不再安全。水生……
他猛地坐起，看向舱内。
水生蜷缩在角落，睡得正沉，似乎并未被惊动。
廖镛松了口气，但眉头紧锁。必须立刻离开！可眼下身无长物（银子所剩无几），又遭追杀，带着水生，能去哪里？如何在广府这龙潭虎穴中立足，并继续追查？
需要钱！需要安全的据点！需要可靠的掩护！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划过的闪电，骤然照亮了他的思绪——
买下这个疍家棚区的一小片，甚至建立自己的隐秘据点！
疍家棚区虽然杂乱破败，但有其独特优势：
1.流动隐蔽：船只可移动，不易被固定盯梢。
2.人员复杂：三教九流，外来者容易混入。
3.临水便利：便于水路逃脱和获取水上情报。
4.成本低廉：比起岸上房产，价格便宜得多。
但买地（或者说买水域使用权和船只）需要钱，维持据点运转、招募可靠人手更需要钱。
生财之道……廖镛的思维飞速转动，融合了现代商业头脑和古代锦衣卫的“灰色”手段。
走私？风险太高，且需要现成的渠道和人脉，不适合初创。
敲诈勒索？太招摇，易惹来地头蛇和官府。
保镖押运？需要名声和实力基础。
情报买卖？或许可以，但需要稳定的信息来源和客户。
……
忽然，他想起刚才在夷馆区水下观察时，看到的那艘吃水异常的葡萄牙商船，以及岸上那些番商对大明特产——尤其是丝绸、瓷器、茶叶的旺盛需求。还有那些在江上游弋的豪华画舫，一掷千金的豪客……
一个大胆而危险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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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疍船金策
次日清晨，廖镛将昨夜水下遇袭的事简略告诉了水生，并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我们要在这里暂时立足，需要钱，也需要人。”廖镛沉声道，“我有个法子，但很冒险，也需要你帮忙。”
水生用力点头：“三爷，您说，阿生不怕！”
“好。”廖镛摊开一张简陋的广府草图（他自己凭记忆画的），“第一，我们需要买下或租下至少三条可靠的疍家船，连成一片，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寨’。这事需要找本地有威望、又不过分贪婪的疍家头人谈，用银子开道，再许以分成或庇护。”
“第二，生财之道。”廖镛手指点向夷馆区和画舫区，“番商有钱，但购买正宗的上等丝绸、瓷器、茶叶，渠道往往被十三行的大商行垄断，价格高昂，且周期长。那些画舫上的豪客，也喜欢新奇、昂贵、彰显身份的玩意。”
“我们可以做‘快速、保真、高价’的小宗奢侈品转手。”廖镛眼中闪着精光，“货源，可以从那些急于变现的小商贩、落魄士绅家流出之物、甚至……某些来路不那么正，但质量绝佳的‘水货’中获取。我们有辨别真伪的眼光（廖镛的见识和锦衣卫经验），也有携带少量货物隐秘运输的渠道（空间储物，虽然不大，但放几匹顶级丝绸或几件精品瓷器足够了）。”
“客户，初期可以瞄准那些急于送礼、或对十三行价格不满的中小番商，以及画舫上追求新奇刺激的豪客。我们可以通过疍家棚区的水上渠道，将货物安全、隐秘地送到他们指定的船上或岸边隐秘地点，收取高额佣金或差价。”
水生听得目瞪口呆，觉得三爷的想法简直天方夜谭，但又隐隐觉得可行。“可是三爷，我们哪来的本钱收货？又怎么让客人相信我们？”
“本钱……”廖镛从怀中（空间）取出那袋从杀手身上得到的金叶子，还有之前剩的一些散碎银子，“这些是启动资金，不多，但足以收几件精品。至于信誉……”他目光微冷，“我们需要做成一两笔漂亮买卖，打出名声。同时，也需要一点点……威慑。”
他想到了昨夜击杀水鬼的峨眉刺，以及空间中那枚杀手令牌和玉耳珰。或许，可以巧妙地利用这些，塑造一个“神秘而有背景”的中间商形象。
“另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