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年底，顾三领了一笔赏钱。
他没存起来。他去城里，买了一面铜镜。
不大，一尺来高，磨得极亮，照人连眉毛都根根看得清。他用棉布包着，揣在怀里，一路揣回了家。
沈砚接过来，掀开棉布，愣住了。
镜子里是一张脸。
中等相貌。眉眼淡淡的，鼻梁不算高，嘴唇有点薄。左耳垂下面，空空的。
沈砚看了很久。
「这是我？」
「是你。」
「我好久没看过自己了。」沈砚说，「从前在寺里，没有镜子，我也不找。我总觉得，看了也记不住。」
顾三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上。
镜子里多了一张脸。
「那往后，」顾三说，「我让你看到记住为止。」
那天夜里，顾三把镜子立在了床尾。
点了两盏灯。
沈砚坐在床上，看着那面镜子，镜子里也坐着一个他。
「你要做什么？」
顾三没答。他爬上床，坐到沈砚身后，把他拉进怀里。
沈砚靠着他的胸口，两个人一起对着那面镜子。
镜子里，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
顾三的手从背后伸过来，解他的衣带。一根，两根。很慢。
沈砚看着镜子里那双手。
那双手剥开他的衣襟，衣裳从他肩头滑下去，露出锁骨，胸口，腰。灯下，镜子里那副身子白得发亮，瘦，肋骨一根一根，胸口那两点在凉气里慢慢地硬了。
沈砚的脸一下子红了，要转过头去。
顾三捏住了他的下巴，轻轻地，把他的脸转回来。
「看着，」他贴着沈砚的耳朵说，「看我怎么要你。」
顾三的手抚上他的胸口。
镜子里，那只手覆在他胸口上，拇指找到了那一点，按住，慢慢地转。
沈砚看着。
他从没看过自己被人这样碰。从前都是闭着眼，或是在黑里，只知道烫，知道软，知道想要。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子。
镜子里那个人，咬着嘴唇，眉头微微皱着，眼睛湿湿的，胸口在别人手底下一起一伏。
他从没见过那张脸。
那是想要的脸。
「这是你，」顾三说，「每回我碰你，你都是这样。」
沈砚浑身发抖。
顾三的另一只手往下去了。抚过他的小腹，抚过他的腰，握住了他。
沈砚倒抽一口气。
镜子里，他看见那只手握着他，慢慢地动。他看见自己的腿不由自主地分开了，腰往上一擡，迎着那只手。
「别看……」他说，自己却不肯闭眼。
「看。」顾三说，「我看了十年，你也看一回。」
他看。
看顾三的手上下地动，看自己的腰跟着一下一下地擡，看自己的胸口被揉得发红，看自己的嘴唇张开，喘着。看自己身后那张脸，顾三的脸，贴在他颈边，眼睛一直盯着镜子里的他，盯得那么深。
他到了。
到的那一刻他看着镜子，看见镜子里那个人浑身绷紧，仰起头，靠在身后那人的肩上，喉咙里叫出一声又长又哑的。
他看见那个人哭了。
他自己也在哭。
顾三没松手。
他让沈砚靠着他喘了一会儿，然后把他往前推了推，让他跪起来，对着镜子，两只手撑在床尾的栏杆上。
沈砚跪在那里，镜子就在眼前，一尺远。
顾三跪在他身后。
镜子里，沈砚看见顾三俯下来，吻他的后颈，吻他的肩胛，扶着他的腰。
然后慢慢地，进去了。
沈砚的手攥紧了栏杆。
他看着镜子。看着自己的脸。看着那张脸在顾三沉进来的那一刻皱起来，又一点一点松开，嘴唇张着，眼睛湿着，睫毛在抖。
那是他。
被要着的他。
顾三的一只手绕到前头，又握住了他。
沈砚整个人一颤。
前头被握着，后头被要着。顾三动一下，前头的手也动一下。一下一下，一起来，一起走，像两股水从两头往中间涌，涌得他无处可躲。
「阿延……」
「看着镜子。」
他看着。
镜子里那个人被撞得往前一晃一晃，撑着栏杆的胳膊在发抖，胸口悬在半空，一颤一颤。前头被那只手攥着、揉着，后头被那个人一下一下地顶到最深处。
他叫出声来。
叫得自己都听得见，看得见。看见镜子里那张嘴，一张一合，叫着阿延，阿延。
他从没看过自己叫成这样。
顾三快了。
两头一起快了。
沈砚撑不住了，胳膊一软，额头抵在了镜子上。镜面是凉的，他的脸是烫的，呼出的气在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顾三把他拉起来，一只手横过他的胸口，把他整个人捞回怀里，让他背贴着自己，跪直了，对着镜子。
「最后这一下，」顾三喘着，「看着你自己。」
雾气慢慢散了。
镜子里，沈砚看见了。
看见一个人跪在那里，被身后的人抱在怀里，从两头要着。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泪，浑身是汗，胸口上全是吻痕，嘴唇被咬得红肿。
他看见那个人的眼睛。
不是空的。
不是隔着一层纸的。
是烧着的。
那个人在镜子里看着他，看得那么清楚，清楚得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他到了。
前头在顾三手里，后头在顾三身子底下，两头一起，像决了堤。他浑身痉挛，仰着头，叫得撕心裂肺。镜子里那个人也仰着头，也叫着，也抖着。
顾三抱紧他，埋在他身体最深处，也到了。
镜子里，两个人抱在一起，抖成一团。
后来他们倒在床上，喘了很久。
那面镜子还立在床尾，照着他们两个，乱七八糟地缠在一起。
沈砚偏过头，看着镜子。
看了很久。
「阿延。」
「嗯。」
「我记住了。」
「记住什么？」
沈砚没有答。
他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中等相貌，眉眼淡淡的，左耳垂下面空空的。脸上还有泪痕，嘴角却翘着。
他从来想不起自己长什么样。
这一回，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