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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德海松口之后，整个祠堂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周明辉的母亲魏春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散乱，眼眶通红。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族长，又猛地转过来瞪着我，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妈，不能答应她！她这是在割我们周家的肉！哪有三百万这么个赔法！”
周德海沉声道：
“那你去跟记者解释，为什么你儿子骗婚七年，还倒打一耙把屎盆子扣在媳妇头上。”
“你去跟族里人说，你儿子找回来的女人肚子里是别人的种，还想拿这个野种抢周家家产。”
魏春兰被噎得说不出话。
周明辉却像是回了魂，他冲到我面前，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尖：
“岑安，你别太过分了！三百万，你拿什么脸张嘴要这么多？”
“你七年吃我家的住我家的，我养着你你反倒咬我一口？”
我看着他狰狞的嘴脸，只觉得可笑。
我转身从香案上抽出一张泛黄的票据，举到他面前：
“你自己看清楚，这套房子，我爸妈全款购入，写的是我一个人的名字。”
“你七年住在我房子里，水电物业都是我交的，你有脸说你养我？”
周明辉愣住，他当然知道房子是我的，只是这些年习惯了理所当然地占据，早就忘了这茬。
“你还住了我的，穿了用了我的，每月给那两千块生活费也好意思叫养我？”我冷笑，
“我替你背了七年黑锅，抑郁症胃溃疡都落下了。”
“你要不算这个账，我们就上法院，让法官来判。”
周明辉的父母终于回过神来。
他父亲周建华一直站在角落没吭声，示意魏春兰闭嘴，然后对我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安安，咱们好歹是一家人，何必闹到这份上？”
“你说个能商量的数，我们尽力凑。”
我看着这个七年从未替我解过围的男人，没给他半点好脸：
“我刚才说的每一个数都不商量。”
“不给我就告，告完媒体也跟进，到时候周家股价跌多少，你们自己算。”
周建华脸色变了，他看向周德海，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
魏春兰却不死心，她冲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指甲掐进我肉里：
“你这个小贱人！我这么多年拿你当亲闺女待，给你端汤送药，你就这么恩将仇报？”
“你没良心！”
我甩开她的手，反手从包里拿出一个塑料袋。
里面装着这些年喝剩的药渣，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抖开：
“你端给我的药，我找机构检测过，里面加了大量激素，长期服用会损伤子宫。”
“你管这叫亲闺女？你是怕我跑了没人给你儿子顶罪吧。”
魏春兰的脸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怎么知道的……”
“我拿去化验的时候，还是三年前。”我看着她的眼睛，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什么人。”
“我忍着没揭穿，是因为我想看看你们周家还能烂到什么程度。”
“现在看来，你们比我想的还烂得多。”
祠堂里的族人此刻已经彻底无声了。
刚才还在叫嚣的二婶缩在人群后面，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
那些帮过腔的亲戚，此刻眼神闪躲，大气都不敢出。
周明辉的母亲瘫坐在地上，开始嚎啕大哭，边哭边捶着胸口：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娶回来这么个丧门星……”
“丧门星？”我低头看着她，一字一句，
“你儿子无精症，你早就知道吧？”
“你带他去瑞安医院那次，是你陪着的。你瞒了我七年，到头来倒成了我的错？”
我这句话像一把刀子捅穿了最后的遮羞布。
魏春兰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抬头看我，眼底全是恐惧。
周建华身子晃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妻子：“你早就知道？”
魏春兰语无伦次：“我也是为了明辉好……我怕他知道真相受不了……”
周明辉整个人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声音发颤：
“妈……你早就知道我不能生？你一直知道？”
魏春兰不敢看他，捂着脸哭得更凶了。
周明辉突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他一把推开魏春兰，踉跄着往后倒了几步，撞在供桌上，牌位哗啦啦倒了一片。
他指着自己的母亲，又指向我，双眼充血：
“你们……你们都瞒着我……你们拿我当什么了？”
我看着这场母子反目的好戏，心里没有半点波动。
这个男人的痛苦，比起我这七年日日夜夜的煎熬，算得了什么。
大伯这时上前一步，把一份草拟好的协议推到周德海面前：
“周族长，这是离婚协议书，条款都写清楚了。”
“赔偿金额总计两百三十七万八千六，加上房产分割，总计三百万整，签字画押。”
“超时一天，我们加十万。”
周德海看着协议上密密麻麻的数字，闭了闭眼。他终于拿起笔，手抖得厉害，签了字。
然后推给周建华，周建华也沉默地签了。
魏春兰不肯签，被周建华狠狠瞪了一眼，才哆哆嗦嗦地按了手印。
周明辉还在原地发疯，谁也不敢靠近他。最后是周德海发了话：“明辉，你过来签。”
周明辉抬起头，眼神溃散，他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声渗人：
“岑安，你真行。七年，你装得可真像。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软柿子……”
“我装？”我走近他，压低声音，
“这七年我每一次端药碗，都恨不得泼在你脸上。”
“我忍着没泼，就是为了等今天。”
“周明辉，你记住，你今天身败名裂，全是咎由自取。”
他脸上的笑僵住了。
我转身接过大伯递来的协议，确认无误后，自己签了字，收好一份。
然后我看向坐在上首的周德海：“祠堂的公章，盖一下。”
周德海面色灰败，吩咐人取了公章，重重地盖了上去。
整个过程不到半小时，周家七年的“香火大计”灰飞烟灭，周明辉从一个“迫不得已休弃发妻”的苦主，变成了骗婚、虐待、纵容外人诈骗家产的笑柄。
我收好所有文件，把包背好。走到门口时我停下脚步，回头看向瘫坐在地的周明辉。
“周明辉，你欠我的不止三百万。但我懒得跟你算了。”
他抬起头，眼眶赤红，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说出话来。
我转身，对大伯说：“大伯，我们走。”
大伯点头，拄着木杖率先往门外走去。
我走到门口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周明辉瘫坐在供桌下，魏春兰还在哭嚎，周建华扶着额头一言不发。
周德海闭着眼仰在椅子上像是睡着了。林月早被人架走了，据说直接从后门撵了出去。
祠堂里鸦雀无声。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写满周家族规的牌匾，转身迈出了门槛。
门外天色大亮，阳光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