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我虽然解了婚约，拿了赔偿，但周家根基未动。
魏春兰还敢来闹，还敢四处拦我的路，就是因为她觉得周家倒不了。
“你想要什么？”我问。
“周家手里有块地，城南那片老厂区，产权在周德海名下。”
“他们打算卖给开发商，报价不低。只要这块地出手，周家回血就能回一大半。”
沈宴说，“我想截这块地，但我需要一个内部人。”
“我不是内部人了。”
“你在周家待了七年，你比谁都清楚他们家里的账目往来和决策路子。”
“周德海对儿媳的事藏得紧，但对你一个住了七年的人，他瞒不了那么干净。”
沈宴往前倾了倾身，
“我不要你做别的，你帮我摸清楚这块地的底价、他们和哪个开发商在谈、合同签没签。”
“剩下的事我来办。”
我端着茶杯没动。他在利用我报复周家，但他在给我递刀。
“我能得到什么？”
“城南那块地如果被我拿下，我给你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万，额外再算。而且我名下公司给你留一个职位，部门随你挑。”
“周家再想动你，得先过我沈宴这关。”
我低头想了想。三百万，工作和庇护，这套筹码确实给得足。
但我没马上答应：“我要回去考虑一下。”
“不急。”沈宴说，“三天内给我答复就行。”
我起身要走时，他忽然叫住我：
“岑安，你比我想象的镇定。祠堂那天的事我看了全程，你从头到尾手都没抖一下。”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七年都忍过来了，不差最后那一哆嗦。”
他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回去之后我把沈宴的话原原本本复述给大伯。
大伯拧着眉头想了很久：“沈宴这个人心思深，他给你好处，多半也是拿你当棋子。”
“但眼下你和他利益一致，合则两利，分则各亏。”
“你可以答应，但有两点，第一，任何涉及你本人的签字材料必须让我先过目。”
“第二，不要把自己搭进去，拿钱办事，别跟他有别的牵扯。”
我答应了。
第三天，我给沈宴回了消息，接了这活。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开始梳理我在周家七年经手过的东西。
周德海的书房我去过无数次，给他端茶送水、收拾文件，他那些老习惯我一清二楚。
他习惯把重要的合同锁在书柜最下层抽屉，钥匙永远挂在腰间。
但有一次他洗澡忘了取，我瞥见过那把钥匙的模样。
沈宴找人配了一把，趁周德海外出参加宗族宴席时，我回了趟周家老宅。
那天是周五下午，周家人都去了邻市走亲戚，只剩一个老佣人在。
我敲门说回来拿落下的东西，老佣人认得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放我进了门。
我进了周德海的书房，抽屉打开，里面果然放着城南那块地的相关文件。
底价、意向开发商、报价区间、合同草稿，事无巨细，全在里面。
我用手机一张一张拍下来，把东西归回原位，锁好抽屉，前后不过十分钟。
出来时老佣人还在厨房择菜，看我一眼问：“夫人找到东西了？”
“找到了，谢谢张姨。”我笑了笑，转身出了门。
照片当天晚上就传给了沈宴。
他回了个消息：“干得漂亮。剩下的事交给我。”
我没问他具体怎么操作，但接下来的事情进展快得惊人。
沈宴的团队在一周内联系上了那块地的意向买家，直接报了一个比周家低百分之十五的价格，同时暗示周家内部的财务状况有风险，合同可能涉诉。
买家当场犹豫了。
沈宴又拿出一份周家近年资金链紧张的证明，是他早就备好的东西。
买家彻底动摇，三天后撤了报价。
周家那块地在市场上挂了快两个月，最终被沈宴以低于心理预期将近两成的价格拿下。
周德海得到消息那天据说气得当场摔了茶杯，去医院量血压，高压飙到一百九。
周建华给我打了个电话，语气前所未有地卑微：
“安安，那块地的事，是你跟沈宴说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说。
“你别装了！沈宴怎么知道我们的底价？怎么知道我们在跟谁谈？”
周建华的声音又急又怒，但他在克制，
“安安，咱们好歹夫妻一场，你非要把我们家赶尽杀绝？”
“周建华，”我叫他的全名，“我跟你儿子离婚了，我跟你们周家没关系了。”
“你找错了人，你该查查你爸的书房是不是被外人进过。”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你等着。”
第二天，魏春兰直接去了沈宴公司闹。
她堵在大厅里哭天抢地，说沈宴勾结外人陷害她家，把保安都惊动了。
沈宴没出面，让人报了警。
警察来了之后，魏春兰被劝离，走的时候还在门口骂了半小时。
这事上了本地论坛，帖子下面全是吃瓜群众。
旁边同事探头问我看什么，我把手机扣过去：
“没什么，一个旧邻居在闹笑话。”
周明辉在哪呢？我后来听人说，他那之后彻底废了。
班不上了，天天窝在家里喝酒，喝醉了摔东西打砸。
魏春兰去劝被他推了一把撞在门框上，额头缝了三针。
周建华把他锁在房间里，他又从二楼窗户翻出去，摔断了左腿，躺了半个月医院。
周德海从那以后彻底退了，把族里的事交给了二房的一个远房侄子打理。
走之前他留了句话，说周家这一脉气数尽了，让他儿子自生自灭去吧。
周建华把公司能卖的都卖了，填了资金窟窿之后所剩无几。
魏春兰四处借钱，到处碰壁，从前那些巴结她的亲戚如今躲她跟躲瘟神一样。
二婶更是翻脸不认人，逢人就说当年是魏春兰逼着她帮腔骂我，她也是迫不得已。
至于林月，我听沈宴的人提了一嘴。
她那个真正的男朋友张伟，一看周家败了立马跑了，连那两百万协议的钱都没付。
林月挺着六个月的大肚子回了老家，走之前在机场被周明辉的母亲堵住。
两人拉扯着吵了一架，被人拍了视频传上网，底下一片嘲讽。
那天晚上我坐在自己租的小套间里，把手机里所有跟周家人有关的号码。
聊天记录、照片，全部删了个干净。
大伯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沈宴那三百万到账了。
他帮我做了理财，以后每月有固定进账。
公司那边也安排了，让我下周去报到，做市场部的主管。
我站在窗前，看外面华灯初上。这座城市我住了七年，今天才觉得它是我的。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沈宴发来的消息：“周德海住院了，你要去看看吗？”
我回了两个字：“不去。”
过了几秒他又发来一条：“有空的话下周公司见，欢迎来上班。”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摁灭，把手机放回桌上。
窗外风凉，我关了窗，拉上窗帘，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我看着杯口腾起的热气，忽然想起七年前嫁进周家那天。
我端着婆婆递来的甜汤，以为那碗汤喝下去，日子会越来越好。
七年过去了，那碗汤是苦的。
但这杯水，是我自己倒的。
终于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