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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前，她父亲看上了那块地，想建一个大型水产中转站。
但镇政府要求投资人必须有五百万以上固定资产证明，她家拿不出。
她找到陆屿舟帮忙，陆屿舟那时刚调到县里的规划科当科员。
陆屿舟想了个办法：
找一个外地人去买那块地，修好基础设施，等涨水把地废了，再用极低的价格从外地人手里回购。
“找个冤大头就行了。”陆屿舟当时对林晓晓说。
然后他选中了我。
一个刚从外地回来、手里有点积蓄、急于投资创业的年轻女人。
“她对地产中介那一套完全不懂。”陆屿舟的原话，
“我问了一下农家乐的想法，她就真的信了，立刻开始筹钱。”
他假装偶遇，假装志趣相投，假装爱上我。
交往半年后求婚，婚后怂恿我把所有积蓄投进那块地。
从选址到设计到施工，全程他和林晓晓在背后操控。
就连那个修建围堰的专业施工队，都是林晓晓小舅开的公司。
我花了一百多万修的堤坝，至少有三十万是虚报的工程款，进了林晓晓的口袋。
而他们等了三年的那场暴雨，终于等到了。
看完林晓晓的供述，我把文件放下，手指还在发颤。
不是因为恨。
是因为我居然在那样的骗局里，真心真意地过了三年。
“岑小姐，”王律师轻声说，
“检察院那边已经正式批捕追加罪名，下周会召开庭前会议，重新核定刑期。”
“好。”
“另外，陆屿舟通过看守所提交了一份申请，要求见你一面，说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我想了想。
“见。但让他等。等我准备好。”
一周后，我坐在看守所会见室里，面前隔着玻璃，陆屿舟坐在对面。
他瘦得脱了形，下颌骨支棱着，眼窝深陷。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囚服，手腕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他拿起电话，第一句话是哑的：“你看到了？”
“看到了。”我平静地说，
“林晓晓的供述，你的银行流水，还有那个皮包公司的注册资料。”
“岑蔚，我对不起你。”他垂下头，肩膀塌下去，
“但我是真的……后来我是真的想过跟你好好过的。我犹豫过。”
“你犹豫过？”我盯着他，“你站在挖掘机旁边那十分钟，就是你的犹豫？”
他浑身一颤。
“林晓晓跟你说了什么？那晚她到底说了什么，让你动了第一铲？”
陆屿舟慢慢抬起头，眼里有血丝。
“她说如果我不挖，她就去纪委举报我三年前帮她操作的那笔土地款。”
“她说她留了所有记录。”
“所以你是为了自保。”
“我那时候慌了。她跟我说只要挖开一段，水往下游排，你家那边不会淹太深。”
“她说她算过水位。”
“她算过。”我重复这四个字，笑了一声，
“所以你宁愿信她的水文计算，也不愿信我站在二楼亲眼看到的水位？”
他不说话了。
“陆屿舟，你掘开堤坝那天晚上，我泡在水里五个小时。”
“你发朋友圈的时候，我正在水塔上发抖。”
“我的手机没电了，那天晚上唯一亮着的东西。”
“是远处山顶的信号塔，和院子门口那个监控探头的指示灯。”
“你知道吗？那个指示灯一直亮着，拍了你整整六十分钟。”
陆屿舟的脸色彻底灰了。
“我今天来见你，就一件事。”我站起身，
“告诉你一声，诈骗罪已经坐实了。”
“检察院建议量刑，在现有刑期基础上，追加五年到八年。”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你那块爷爷的怀表，拍卖行估价三千块，我已经让法院扣下了。抵扣赔偿款。”
我把电话挂回座机上，转身走出会见室。
身后，陆屿舟猛地站起来，双手拍在玻璃上，嘴里喊着什么，隔音玻璃把他的声音压成模糊的嗡嗡声。
我没回头。
两个月后，检察院正式批准了追加诈骗罪的起诉，法院安排了二次开庭。
这次开庭，旁听席上坐满了记者。
陆屿舟诈骗罪成立，新罪旧罪并罚，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八年。
林晓晓因主动交代诈骗事实，认罪认罚，量刑上有所减轻，但投放危险物质罪和诈骗罪叠加，最终仍判了二十年。
法槌落下时，陆屿舟的母亲在旁听席上哭昏过去，被担架抬走了。陆父坐在原位，整个人像瞬间老了十岁，木然地盯着被告席上的儿子，一句话没说。
走出法院，阳光明晃晃地照着台阶，我的律师团队等在门口。
王律师递过来一份文件。
“林晓晓名下的养殖场已经被政府强制收回，地皮公开拍卖，起拍价十五万。”
“另外，陆家老宅今天上午完成过户，买家已经交付了尾款。”
“全款打入法院执行账户，用于抵扣陆屿舟对你的赔偿款。”
我点头，翻开文件扫了一眼。
“那块地被污染的农家乐地块，环境治理公司那边出了新报告。”
“嗯？”
“他们说，通过引入特定的植物修复方案，土地的净化周期可以从五年缩短到两年。”
“后期如果能拿到政府的环境治理补贴，成本还能再降一降。”
两年。
我抬眼看向远方。
“两年后，那块地能做什么？”
“修复达标后，可以重新规划用途。”
“如果你愿意，可以继续做农家乐，或者转给政府做生态湿地。”
“那块地的位置其实很好，靠近水库，周边风景不错。”
我把文件合上，放进包里。
“先修复。两年后的事，两年后再说。”
当天晚上，我收到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
“恭喜你赢回一切。”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五秒钟，回拨过去，没人接。
第二天早上，王律师告诉我，林晓晓在看守所里收到了判决书，当场签字认罪，没有上诉。
陆屿舟那边却提起了上诉。
他的理由是“诈骗罪系被林晓晓胁迫作案，属于从犯”。
我听完，让王律师把林晓晓那本账本的复印件提交给了二审法院。
账本上有三行记录：
“2023年6月，付陆咨询费，50万。”
“2023年9月，付陆工程回扣，12万。”
“2024年1月，付陆年度分红，8万。”
总计七十万，笔笔都是他从林晓晓那里拿的钱。
二审维持原判。
判决下达那天，我从新家的大平层看出去，城市的晚霞铺了半边天。
手机响了，是陆父打来的。
“岑蔚，”他的声音苍老得像砂纸，
“屿舟……他让我跟你说一句，他不怪你。他说是他自己作的。”
“我不需要他不怪我。”我说，“他也别指望我原谅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那块地……如果你不想要了，可以卖给我们。我们凑钱买。”
“留着那块地，等屿舟出来，好歹还有容身的地方。”
“那块地已经抵押给银行了。拍卖的话，你们可以举牌。”
“岑蔚，你就不能……”
“不能。”我打断他，
“爸，你儿子和林晓晓合谋，用我的钱买了那块地。”
“又用我的堤坝淹了那块地，再用一池子毒水把地变成废土。”
“他现在要那块地容身？他自己去跟银行谈。”
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