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死因。
这五个字，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撕裂了陈凡一直以来伪装出的所有平静。
他那双总是慵懒淡漠的眼眸，在这一刻，剧烈地收缩！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从小到大，爷爷对于父母的事，总是讳莫如深。
他只知道，他们是在一次“意外”中去世的。
可究竟是什么意外，爷爷从来不说，每次问起，那个总是乐呵呵的老头子，都会露出一种陈凡看不懂的，深沉的悲伤。
这件事，是他心里最深的一根刺。
现在，这个坐在轮椅上，浑身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病娇学姐，却用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揭开了他最深的伤疤！
陈凡死死地盯着她。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柳如烟此刻恐怕已经被凌迟了千万遍。
阁楼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那股粘稠的压力，比之前重了十倍不止。
柳如烟感受着陈凡身上那股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冷杀意，脸上的笑容，却愈发灿烂，愈发诡异。
她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看这个总是云淡风轻的男人，为她的一句话，而彻底失控。
这让她有一种，亲手将神祇拉下神坛的，病态的满足感。
她轻笑起来。
那笑声，在死寂的阁楼里，显得格外刺耳，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沧桑和刻骨的恨意。
“我是谁？”
她重复着陈凡的问题，每一个字都咬得极轻，却又极重。
“我啊……”
“我是被你爷爷陈道玄，亲手灭掉满门的——九幽魔宗，最后的遗孤。”
轰！
一句话。
让陈凡整个大脑都嗡的一下，瞬间一片空白！
九幽魔宗？
灭掉满门？
爷爷？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无比荒谬，却又带着血腥味的冲击力，狠狠撞进了他的认知里！
不可能！
那个连踩死一只蚂蚁都要念叨半天的老头子？
那个教自己医者仁心，救死扶伤的老头子？
会是灭人满门的刽子手？
这比告诉他地球明天就要爆炸，还要来得离谱！
“你在胡说八道！”
陈凡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放在石桌下的手，已经不知不觉地攥成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呵……胡说？”
柳如烟脸上的笑容不变，但眼底，却翻涌着滔天的恨意与悲凉。
她缓缓抬起手，那只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轻轻抚摸着自己那双毫无知觉的腿。
那动作，很轻柔。
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残忍。
“我身上的这个‘东西’，就是你爷爷，亲手留给我的‘礼物’。”
“一份，我永远都无法摆脱的礼物。”
她开始缓缓地讲述。
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玩味与挑逗，而是化作了一条从九幽深处吹来的阴风，带着无尽的怨毒与悲伤，将一段被尘封的血腥历史，在陈凡面前，缓缓展开。
“很久很久以前，修仙界里，有一个宗门，叫九幽魔宗。”
“我们不修飞剑，不炼金丹，我们只钻研这世间最神秘，最诡异的力量——神魂与诅咒。”
“我们可以让帝王在睡梦中暴毙，可以让天骄在一夜间疯癫，我们是行走在光明背后的影子，是所有修仙者，都为之忌惮的存在。”
她的言语中，带着一种属于家族的，病态的骄傲。
“而你的爷爷，陈道玄，在那个时代，被人尊称为‘医圣’。”
“可他的医术，既能救人，也同样能杀人。”
“他的银针，可以打通堵塞的经脉，也能截断修士的灵根。他的药方，可以生死人肉白骨，也能化作世间最毒的穿肠之药。”
“他是我们九幽魔宗，天生的，不共戴天的宿敌。”
陈凡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柳如烟说的这些，像是打开了一扇他从未接触过的大门。
门后，是他完全陌生的，关于爷爷的另一面。
“终于，在一场惊天大战中，我们两派，迎来了最终的了断。”
柳如烟的眼神，变得悠远，空洞。
她陷入了那段，她并未亲身经历，却烙印在她血脉与灵魂最深处的，惨烈回忆。
“我宗门前辈，布下了传承万载的‘万魂大阵’，那是由上万个强大的怨魂，融合了宗门所有人的神魂之力，布下的绝杀之阵！足以咒杀真仙！”
“可你的爷爷……陈道玄……”
她说到这个名字时，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那股恨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他太强了。”
“他以无上的医道手段为基，用自己的心头血为引，硬生生地破开了我们的万魂大阵！”
“那天，九幽山血流成河，哀嚎遍野。”
“我九幽魔宗，上至宗主长老，下至仆役弟子，三千七百口人，无一生还。”
“除了……”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陈凡的脸上，那诡异的笑容，又回到了她的嘴角。
“除了当时尚在襁褓之中，被藏在密室里的我。”
“但是，陈道玄虽然赢了，却也引发了最可怕的后果。”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轻柔，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亲昵。
“万魂大阵在崩溃的瞬间，所有怨念，所有诅咒，所有神魂之力，发生了反噬。”
“那股力量，失去了目标，便本能地寻找着整个九幽山上，最鲜活，最纯净的生命载体。”
柳如烟伸出那根苍白的手指，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眉心。
“于是，这世间最恶毒，最无解的‘九幽魂咒’，就这么，打进了我的身体里。”
她看着陈凡，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病态的，兴奋的光芒。
“你明白了吗？小凡学弟。”
“这个诅咒，是我家族灭亡的产物，是你爷爷胜利的代价。”
“它日日夜夜啃噬着我的神魂，侵蚀着我的血肉，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它是我痛苦的根源。”
“也是你我之间……”
她身体微微前倾，那张苍白精致的脸，凑到了陈凡的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她鼻尖轻嗅。
脸上露出了那种，让陈凡脊背发凉的，陶醉的表情。
“……最亲密无间的，联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