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嘴角的弧度，越发诡异，越发灿烂。
那笑容很干净，干净得就像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可这抹笑容，出现在这张苍白到病态的脸上，出现在这个刚刚亲口讲述了血海深仇的魔女脸上，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意。
“好。”
她的声音，恢复了最初的轻柔空灵，带着一丝孩子气的雀跃。
“这可是你说的。”
“不许反悔哦。”
陈凡感觉自己的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他宁愿面对柳如烟的疯狂和怨毒，也不想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
前者是明晃晃的刀，你知道它要捅向哪里。
而后者，是一片包裹着蜜糖的深渊，你心甘情愿地跳下去，却不知道底下等待着你的，究竟是什么。
他感觉自己，刚刚不是做出了一个选择。
而是与一个披着少女外衣的古老魔鬼，签订了一份用灵魂作抵押的契约。
柳如烟看着陈凡那副如临大敌，浑身紧绷的样子，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她似乎很享受陈凡这种，想逃又逃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步步落入陷阱的无力感。
“在你成为我的‘解药’之前……”
柳如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陈凡，仿佛在欣赏一件自己最杰出的艺术品。
“你可不能死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说着，她那只苍白纤细的手，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一按。
咔哒。
一个暗格弹了出来。
她从里面，取出了一枚通体漆黑，散发着幽幽寒气的玉简。
“林家的人，在外面闹得很凶吧。”
她将那枚玉简，轻轻地，放在了石桌上，推到了陈凡的面前。
“这是我们九幽魔宗，耗费了数百年心血，一代代人观察、试探、总结出来的，林家核心功法《炎阳霸体诀》的七十三处致命破绽。”
“算是……”
她歪了歪头，那纯真与诡异交织的笑容，看得陈凡心头发麻。
“……我给你的开胃小菜。”
开胃小菜！
用一个顶级古武世家的命门，当做开胃小菜！
陈凡的瞳孔，剧烈地收缩！
他死死地盯着那枚漆黑的玉简。
那不是一块玉。
那是一张催命符！
是足以让整个林家，从圣樱学院，甚至从这个世界上彻底除名的，催命符！
他伸出手，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一旦拿起这东西，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他将彻底告别过去那个只想安稳度日的咸鱼陈凡，踏上一条，由爷爷和柳如烟共同为他铺设的，布满荆棘与鲜血的道路。
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陈凡的手，终于还是握住了那枚玉简。
入手冰凉。
仿佛握住了一块万年寒冰，那股凉意，顺着他的手臂，直冲脑海，让他那因为过度震惊而混沌的思绪，都为之一清。
就在他指尖接触到玉简的瞬间。
嗡！
他的脑海中，一个许久未曾出现的，宏大而又冰冷的声音，轰然响起！
【叮！检测到高级功法破绽图录！系统正在解析……】
【解析完毕！宿主技能‘灵枢天眼’临时异变为‘破法魔瞳’（仅对林家功法生效）！】
【破法魔瞳：可在战斗中，直视林家《炎阳霸体诀》修炼者的内劲流转破绽、气血凝滞节点、以及肉身防御弱点！】
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涌入了他的双眼！
陈凡的眼睛，猛地眨了一下。
再睁开时，眼前的世界，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他的感觉，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能清晰地“看”到，庭院里每一片落叶的脉络，能“看”到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能“看”到柳如烟那身素白长裙之下，被诅咒之力侵蚀得几近枯竭的经脉！
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视界”！
不再局限于表面，而是直达本源！
“等你处理完外面的苍蝇……”
柳如烟的声音，悠悠地响起。
她重新将目光，投向了那盘他们还未下完的棋局，纤细的手指捏起一枚白子，姿态优雅。
“再来陪我，下完这盘棋。”
她头也没抬，仿佛刚才给出的那枚足以颠覆一个世家的玉简，真的就只是一碟，无足轻重的小菜。
风暴中心的平静。
陈凡手握着冰凉的玉简，感受着双眼传来的，那股洞悉一切的力量。
他心中的所有迷茫，所有愤怒，所有对爷爷的怨怼，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冰冷的平静所取代。
他终于明白了。
老头子把他扔进这个漩涡，不是让他来送死的。
而是让他来……开席的！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现在，柳如烟递给了他第一双筷子。
吃，还是不吃？
他还有得选吗？
陈凡站起身。
他深深地，看了柳如烟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
没有感谢，也没有恨意，而是一种，属于同类之间的，确认。
一个布局者，一个破局者。
一个债主，一个……偿还者。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不。
更准确的说，从他踏进这个庭院开始，他就已经是她船上的俘虏了。
陈凡一言不发，转身，迈开脚步，大步向庭院之外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有力。
再也没有来时的半分迟疑。
他知道。
当他走出这扇门后。
一场单方面的屠杀，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