赔偿。
这个词，从他口中说出，是如此的理所当然。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只是因为一场微不足道的交通事故，而引发的，小小争端。
远处。
夏语冰、萧冷月、林可欣，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停滞了。
她们的大脑，依旧被刚才那如同神迹般的十秒钟，冲击得一片空白。
而现在，这句轻描淡写的问话，更是让她们的世界观，再一次，被狠狠地撕裂，重组。
赢了之后，不是应该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吗？
废了三位林家的太上长老，不是应该担心林家那毁天灭地的报复吗？
他……他怎么还敢……
还敢留下来，索要赔偿？
这是何等的胆魄！
不，这已经不是胆魄了。
这是一种，完全没有将林家放在眼里的，绝对的，自信！
为首的长老，嘴唇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陈凡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脚下，微微用力。
“呃……”
长老的喉骨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那张灰败的脸，又涨红了几分。
“第一个。”
陈凡的声音，依旧平淡，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让林天昊他爹，林家的现任家主，亲自来圣樱学院。”
他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那道冰冷而又倔强的身影上。
“当着全校师生的面。”
“给萧冷月，还有我。”
“磕头道歉。”
话音落下。
全场，死寂。
如果说刚才的战斗，是物理层面的碾压。
那现在这句话，就是精神层面的，诛心！
让一个顶级古武世家的家主，当着全校的面，给两个学生磕头道歉？
这比杀了他们，还要让他们难受！
这是要把林家数百年来建立的威严与脸面，彻底撕碎，扔在地上，让所有人来踩上一脚！
夏语冰那双总是燃烧着女王气焰的美眸，此刻，剧烈地收缩着。
她看着陈凡的背影，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狠！
太狠了！
这根本就不是在索要道歉，这是在抽掉林家这栋大厦的，承重墙！
她忽然理解了陈凡的意图。
他不是在莽撞地羞辱敌人。
他是在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瓦解敌人所有的反抗意志！
她那颗因为震惊而狂跳的心，竟慢慢平复下来，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灼热。
一种，追随强者的，灼热。
而被点到名字的萧冷月，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那张冰山般的俏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茫然无措的神情。
她从小到大，因为“先天寒玉体”，在家族中受尽了白眼与冷落。
她早已习惯了隐忍，习惯了被忽视。
从未有人，像今天这样，用如此霸道，如此不讲道理的方式，为她讨还公道。
而且，讨还的是，她自己都不敢奢望的，尊严。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从她心底最深处涌出，瞬间冲散了她体内的所有寒意。
她的眼眶，不受控制地，红了。
那双总是冰冷淡漠的蓝色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汽。
她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才没有让那股汹涌的情绪，彻底失控。
而被踩在脚下的林家长老，听到这个条件，眼中刚刚熄灭的怒火，又一次，疯狂地燃烧起来！
“你……你休想！”
他嘶吼着。
“我林家，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啪。”
一声轻响。
陈凡收回了脚，又轻轻地，踢了踢他的脸。
动作，像是在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
“第二个。”
他甚至懒得去回应对方的嘶吼，自顾自地，从怀里，慢悠悠地，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随手撕下来的，很普通的，横格纸。
他将纸，展开。
然后，丢在了长老的脸上。
“我的精神，因为你们的挑衅，受到了严重的创伤。”
陈凡的语气，听上去，竟然还带着一丝委屈。
“这需要补偿。”
“清单上的药材，一共有三十六味。年份，产地，都写得很清楚。”
“给你们三天时间。”
“少一株，或者年份不对……”
陈凡顿了顿，他抬起头，那双平静的眸子，看向了林家所在的方向，嘴角，勾起了一抹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和善笑容。
“我就亲自，去你们林家的祖地。”
“帮你们，松松土。”
那轻飘飘的，仿佛在讨论园艺般的话语。
却让那位刚刚还叫嚣着“宁为玉G碎”的林家长老，身体，猛地一颤！
他脸上的愤怒，瞬间凝固。
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还要浓郁百倍的，恐惧！
他颤抖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伸出手，拿起了那张，轻飘飘落在自己胸口的纸。
当他的目光，扫过纸上那一个个龙飞凤舞的字迹时。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千年血参！
北海玄晶！
地火熔岩之心！
天山雪莲子！
……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柄柄九天神锤，狠狠地，砸在他的神魂之上！
这不是什么药材清单！
这是……这是他们林家宝库的失窃清单！
不！
比那还要恐怖！
清单上的很多东西，就算倾尽他们林家百年的积累，都不一定能凑得齐！
如果说第一个条件，是要撕碎林家的脸面。
那这第二个条件，就是要抽干林家的骨髓！
这根本就不是赔偿！
这是勒索！
是来自魔鬼的，账单！
长老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濒死的鱼。
他想反抗，想怒骂。
可一想到少年那句“松松土”。
一想到少年那双能够看穿一切的，诡异魔瞳。
所有的勇气，都在瞬间，土崩瓦解。
他知道。
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他真的敢。
也真的，能做到！
绝望。
一种比死亡，还要深邃的，无边无际的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噗——！”
一口积郁在胸口的逆血，再也压制不住，狂喷而出。
长老的头，一歪。
竟然，直接被这份账单，给活活气得，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