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阳寿。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却像是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轰然砸下，将上官燕最后的骄傲与理智，碾得粉碎。
她的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
那双因为跪地而弯折的，包裹着顶级丝袜的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一丝尖锐的刺痛，从膝盖传来。
可她，完全感觉不到。
她所有的感官，所有的神智，都被那四个字，彻底攫取。
她那张苍白如纸的绝美脸庞上，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那双盛满了哀求与恐惧的眸子，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骇然。
同心蛊。
这个名字，是她与林家，是上官家与林家之间，最深，最黑暗的，禁忌。
这件事，只有双方家族最核心的几个人才知道。
这是一个，用来保证联姻牢不可破，保证两家利益彻底捆绑的，恶毒枷锁。
他……
他怎么会知道？
而且，知道得如此清楚。
连这蛊虫最核心的，一损俱损的特性，都一语道破。
上官燕看着眼前的少年。
看着他那张平静得，不带一丝波澜的脸。
看着他那双幽深的，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秘密的，瞳眸。
一种比死亡，还要深邃的寒意，从她的心脏处，疯狂蔓延。
瞬间，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他不是人。
这个念头，疯狂地，在她脑海中叫嚣。
他是个魔鬼。
一个，披着人皮的，魔鬼！
就在她神智即将崩溃的边缘。
陈凡，缓缓地，摇了摇头。
那个动作，很轻，很慢。
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你很有钱。”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我对钱，不感兴趣。”
话音落下。
周围的空气，再一次，凝固了。
那些抬着赔偿箱的林家下人，一个个，如遭雷击。
他们脸上，最后的，那一丝侥G幸，也彻底，烟消云散。
不远处的夏语冰，心脏，猛地一缩。
她看着陈凡的背影，那张总是燃烧着女王气焰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
她终于明白。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所谓的赔偿。
他废掉林家长老，索要天价药材，逼迫林家家主下跪。
所有的一切，都只是，铺垫。
他真正的目标，远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庞大。
还要，恐怖。
她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想要利用陈凡，掌控陈凡的想法，是多么的，可笑。
她是在，试图用一只茶杯，去装下，整片，汪洋。
而她身旁的萧冷月，那双冰蓝色的眸子，微微垂下。
没有人看到。
她那藏在衣袖下的，白皙如玉的小手，正死死地，攥紧。
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股弥漫在她周身的，森然寒气，似乎，又浓郁了几分。
而跪在地上的上官燕，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彻底，呆住了。
钱。
这是她最后的依仗。
是她从小到大，无往而不利的，武器。
是她上官家，屹立于东海市之巅的，根基。
可现在。
这个魔鬼，轻描淡写地，告诉她。
他不感兴趣。
她最后的防线，那堵由金钱与权势构筑的，坚不可摧的城墙。
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陈凡，那双幽深的瞳眸，再一次，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那眼神，不再是审视。
而是一种，如同在打量自己所有物般的，平静。
“我要的。”
陈凡的声音，不疾不徐。
“是你这个人。”
“以及，你背后的上官家。”
轰隆！
如果说之前的话，是惊雷。
那现在这句，就是，天谴。
上官燕的身体，猛地一颤，那双失神的眸子，骤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取而代之的，是比刚才，还要浓烈百倍的，不敢置信。
她听到了什么？
要她这个人？
还要，她背后的，整个上官家？
这是何等的，狂妄！
这是何等的，霸道！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怒斥。
可当她对上陈凡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时。
所有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只觉得，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深不见底，能吞噬一切的，幽暗深渊。
陈凡，缓缓地，伸出了一根手指。
那根手指，白皙，修长，骨节分明。
看上去，没有丝毫力量。
却仿佛，蕴含着，能决定一个顶级豪门生死的，无上权柄。
“从今天起。”
他的指尖，轻轻地，指向了上官燕。
“你，上官燕。”
“是我陈凡的人。”
“你的家族，要成为我在世俗界的，钱袋子。”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无形的重锤。
狠狠地，砸在上官燕的神魂之上。
砸得她，头晕目眩，几乎要当场昏厥。
屈辱。
一种，比跪下，还要强烈百倍的，极致的屈辱，涌上心头。
可还没等这股屈辱，发酵成愤怒。
陈凡接下来的话，却又像是一道，来自九天之上的，救赎之光。
“答应我。”
“我不仅能救你。”
“还能，斩断你和林天昊之间的锁链。”
“还你，自由。”
最后的两个字，如同拥有无穷的魔力。
瞬间，击穿了上官燕心中，所有的防备。
自由。
她已经忘了，自己有多久，没有想过这个词了。
从她被种下同心蛊的那一天起。
她的人生，就和那个她根本看不起的废物，彻底捆绑在了一起。
她成了，笼中雀。
一只，外表光鲜亮丽，实则，连生死都无法自己掌控的，金丝雀。
而现在。
这个魔鬼，这个毁掉了林家的魔鬼。
正在向她，许诺，自由。
代价，是她的人，和她的家族。
上官燕的心脏，疯狂地，剧烈地，跳动起来。
她看着陈凡。
看着他那根，依旧指向自己的，手指。
看着他那双，平静，淡漠，却又仿佛蕴含着无尽魔力的，眼眸。
屈辱，不甘，怨恨，恐惧……
所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化为了，一股最原始，最强烈的，求生之欲。
陈凡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他收回了手指。
用一种，居高临下的，仿佛在等待宠物回应的姿态。
淡淡地，问道。
“做得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