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鸣睁开眼，还是忍不住朝门口望了一下。
房门半开着，走廊里没有脚步声。他坐在椅子上，等那阵心跳稍稍平复，才低声说：「这里也有。」
说完，他自己笑了。
从前有了这样的发现，他早该去找纪守隅了。李鸣扶着桌沿站起来，在门边停了一会儿，又转回书桌前。
桌上的电脑随着他的呼唤亮起。
「帮我找承记山。承接的承，记住的记。」
搜寻页跳出来，他又加上白石渡。最初出现的是几处现代地名，接着有地方志、旧河道记录和旅游介绍。他将年代往前推，再改查镇岳宗，试着从承记山的来历找起。
资料少了许多。有几段谈古代山川的文字，他看得很慢，读到最后，也没有见到那座熟悉的山。
李鸣原以为，哪怕山门早已不在，总该有个名字留下来。石碑上几个字，书里一行记载，什么都好。他还记得商人从白石渡运货上山，记得师门曾与山外的人往来。那么多人的日子，难道一点也没留住？
他换查纪守隅。
三个字并排放在搜寻栏里，旁边空着，没有年岁，也没有出生地。李鸣想补些什么，才发现自己从未问过师父是哪一年生的。老人说起往事，总以某次出山、某年大雪作起头；自己当时听得入神，并没有想过，有一天竟得靠这些去找他。
祁照川也没有结果。唐见微倒有一个同名的人，是近年参与水利工程的研究员。李鸣看见那人的履历，便将页面关了。
他靠回椅背，望着萤幕上仍留着的「纪守隅」。
若能让师父看看就好了。他想让老人看看自己的房间，看看窗外的高楼和列车，再把母亲、妹妹叫来，告诉她们，这些年就是这个人收留了自己。
如今电脑就在眼前，他却连一句话也送不过去。
李鸣伸手关掉几个页面，留下纪守隅那一页。他起身喝水，在窗前站了一阵。
他原本的手环响起入帐提示。
五万信用点。
他先看了眼汇款人，还没点开，嘉豪的通讯已经追了进来。
「钱收到了没？」
画面里的嘉豪正靠在工坊门边，一条背包带挂在肩上，另一手抓着半截没吃完的面包。有人推车经过，他让到旁边，镜头跟着晃了晃。
「刚跳通知。你那边奖金发下来了？」
「发了，十万整。早上在教室看到主办方传讯息，我还以为又要补资料。」嘉豪咬了一口面包，朝旁边比了个稍等的手势，咽下去才说，「我刚转了五万，你查一下有没有进帐。」
李鸣照着打开帐户。余额确实多了五万，数字下方写着北岭区赛奖金分款。
「有，进帐了。」
嘉豪这才往门框上一靠，长长呼了口气。「这下总算能把工坊那笔材料费付清。最近每次经过管理台，都怕有人叫住我。」
「你不是说比完再算？」
「是啊，他们也没催。我自己心虚不行吗？」
李鸣笑起来。嘉豪也笑，低头掰掉面包上的一小块焦边，问他今天好些没有。
「还行。上午做完复健，一直在家。」
「你下午有空吗？老师要我交区赛报告，有一段我怎么写都像在吹自己。你帮我看一下。」
「你先写完，别传两个标题给我。」
嘉豪嘴里那口面包嚼到一半，擡眼看他。李鸣看见他的表情，便知道自己说中了。
「好啦，晚上写完再传你。」嘉豪说。
工坊里有人叫他的名字，问他七号工位的车什么时候能挪。嘉豪转头应了一声，说马上，回过头时还想起一件事。
「对了，临海决赛的日期还没公布。你先把伤养好，时间定了我跟你说。还有，钱留点在身边，别又全拿去买工具。」
李鸣看向桌上的电脑，说：「我想买个私人助手。」
「你那个坏了？」
「没坏，就是不太够用。我有些事想查清楚，也想找找看有没有能在家做的工作。现在这个问到后来，回答都差不多。」
嘉豪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腾出手收好包装。「那你去看看星序。学校借我们用的那套真的不错，就是贵。我平常只拿来算车子的数据，买普通款就够了。」
「好，我看看。」
「记得问清楚整套多少钱。我上次差点买了，才发现标价还没算手环。」嘉豪站直，朝里面又应了声催促，「先不聊了，我去挪车。」
通话断了。李鸣将入帐页留了一会儿，才关上。
他想过拿到奖金要买什么。那时想的是工具、材料，或临海多住一晚的费用。如今手掌连工具柄都不能好好握，工伤补偿还在等，回山线的事也得等伤好了再谈。他将几项要用的钱算过一遍，打开私人助手的商品页面。
＊ ＊ ＊
午后，李鸣到了西区商场。
他出门前给母亲留了话，乘接驳车过来，下车后没走多远便找地方坐了一阵。商场中庭有孩子追着地面投影的鱼跑，前头那只鱼一转弯，几个孩子跟着叫起来。李鸣看着他们，等右肩不再因乘车的姿势发酸，才沿扶梯上楼。
星序科技的店在二楼。隔着中庭就能看见标志，旁边几间店同样卖全息手环，价格有的只要一半。
他先去看了两家，问过私人核心与后续费用。那些产品并不差，有一款做工程计算尤其顺手，连操作方式都与他以前借过的设备相近。只是他这回想做的事，自己也还说不出个完整范围。
到了星序店里，店员没有立刻围上来。李鸣坐在展示台前看了一会儿，一名短发女店员才过来，将搁得太高的试戴盒移到他面前。
「你手受伤了？这扣子有点紧，我帮你开吧。」
「左手也有伤。」他摊开手掌，自己看了都有些无奈，「麻烦妳了。」
「来，我帮你戴。」
她替他把一条雾灰色的手环扣在左腕，避开掌上的敷料，试过松紧，才让他自己转一转手腕。
实物比他想的轻。侧边那道窄窄的光亮起，一位穿深蓝衣服的展示助手出现在台边，朝他打了声招呼，随他坐的位置稍稍转过身。
他试着将画面收小，又放回原来的位置。女店员替另一位客人取了盒东西，回来时，他仍在看那只手环。
「这款手环加私人核心，整套三万二。」她指了指旁边的价牌，「要是平常只拿来查资料、排日程，旁边那款就够用了，还便宜不少。」
三万二千信用点。
李鸣虽然已在网上看过，听她报出来，还是低头算了一次。刚到手的奖金，这就要用去大半。
「我想长期用。以后要是换了手环，里面的助手还能接着用吗？」
「会。私人核心是买断的，以后换手环，助手和资料都还在。」
李鸣点了点头。店员将展示投影收起，让他继续试戴。
「形象回家再慢慢挑就好。你转转手腕，看看会不会压到伤口。」
店员又去忙了。李鸣留在台前，望着手腕上那道安静的光。
从读书时起，他就常用星序的设备。这家公司如今是全球最大的科技企业，连学校最旧的一批电脑都印着它的标志。以前要自己付钱，他总会挑便宜些的；这次却想着，那些找不到的人与事，也许还得寻上许多年。他重新算了一次余额，决定买下来。
等店员回来，他将手腕伸过去。
「好，就这款，麻烦妳。」
她取来一盒新的，拆封交给他。三万二从帐户扣除，李鸣看见回执，才真正有了花出去的感觉。店员帮他将新手环扣好，盒子放进包里，他道了谢，起身离开。
走出店门时，嘉豪传来一个还没有内文的报告档案。
李鸣停在栏杆边，盯着那两行标题看了半天，给他回了一句：「晚上再传给我。」
对面很快回了个笑脸，接着又把档案撤了回去。
＊ ＊ ＊
回到家，李鸣先歇了一阵。
他将原先手环里的日常资料接到新手环上，复健提醒与通讯都还在原处。轮到私人核心启用时，他把几个预设形象翻过去，目光在一个金发的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