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是直升机！”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打破了医院走廊里死一样的寂静。
陆廷渊猛地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向窗外。夜空中，一架直升机的轮廓正带着轰鸣声，由远及近，朝着医院顶楼稳稳降落！
来了！终于来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连呼吸都忘了。
楚淮南紧绷的下颌线也终于松弛了一毫米，他快步走向电梯口，准备接应。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是酷刑。
电梯数字一下下跳动。
当电梯门“叮”一声打开，一位穿着中式盘扣上衣、精神矍铄的老者在楚淮南的陪同下快步走出时，等候在抢救室门口的主任医生眼睛都亮了，几乎是扑了上去。
“陈老！您可算来了！”
陈景明陈老只是微微颔首，眼神锐利，一边快步往手术室走，一边言简意赅地问：“病人情况？”
“熊猫血，子宫动脉分支隐匿性出血，常规手段无效，生命体征不稳……”主任医生语速飞快地汇报。
“知道了。”陈老打断他，语气沉稳如山，“准备手术。”
他甚至没看旁边像乞丐一样狼狈、眼神哀求的陆廷渊，径直跟着护士去消毒换衣服。
手术室的门再次合上。
红灯，依旧刺眼地亮着。
陆廷渊瘫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直升机带来的短暂希望，很快又被新一轮的恐惧取代。
楚淮南站在他对面，沉默着，但紧握的拳头暴露了他同样紧张的心情。
两个男人，一个狼狈不堪，一个强作镇定，为了同一个女人，在这条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里，共同经历着这场生死煎熬。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
没人说话，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陆廷渊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苏晚星签契约时苍白的脸，一会儿是她被宋薇薇欺负时倔强的眼神，一会儿又是她告诉自己怀孕时，那双带着微弱期盼的眸子……最后，全都化作了她躺在血泊里，毫无生气的样子。
“啊……”他痛苦地抱住头，发出野兽般的低鸣。
楚淮南别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突然——
“哇啊——！”
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婴儿啼哭声，穿透了厚重的手术室门板，传了出来！
这声音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凝滞的空气！
陆廷渊猛地抬起头，僵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楚淮南也瞬间站直了身体，侧耳倾听。
“哇啊……哇啊……”
紧接着，又一声啼哭响起，比刚才那道声音似乎更细弱一些，但却真真切切地存在着！
两声！
是两声啼哭！
“孩子……孩子……”陆廷渊喃喃自语，混沌的大脑一时无法处理这个信息。
楚淮南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放松，有祝福，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失落。他看向依旧亮着红灯的手术室，眉头并未完全舒展。
孩子生了，那她呢？
漫长的几分钟后，手术室上方的红灯，“啪”地一声，熄灭了！
门被从里面推开。
率先走出来的是满脸疲惫却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陈老，他一边摘口罩一边说：“出血点栓塞成功，血彻底止住了。龙凤胎，因为早产和母体状况，体重偏轻，但生命体征目前看还算平稳，需要立刻送进新生儿保温箱观察。”
这话如同天籁！
陆廷渊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猛地就要往手术室里冲：“晚星呢？！我太太怎么样？！”
陈老一把拦住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产妇出血过多，体力精力透支严重，加上麻药劲还没完全过，暂时处于昏迷状态，需要送入ICU密切观察48小时，确保没有其他并发症才能算真正脱离危险。”
昏迷……ICU……
陆廷渊刚燃起一点亮光的眼眸又暗了下去，心再次悬空。
这时，两名护士各自抱着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襁褓走了出来。小家伙们太小了，只露出一点点红扑扑的小脸，闭着眼睛，像两只脆弱的小猫。
“恭喜，是哥哥和妹妹。”护士公式化地说道，试图将孩子递向看起来像是孩子父亲的陆廷渊。
陆廷渊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那两个小包裹上。
那是他的孩子。
他和晚星的孩子。
龙凤胎。
他颤抖着手，似乎是想要去碰一碰，指尖都在发颤。他的眼神极其复杂，有初为人父的本能悸动，有看到骨血延续的震撼，但更多的，是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慌和空洞。
就因为他的混账怀疑，孩子们差点失去母亲，提前来到这个世上，待在保温箱里。
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
他只看了一眼，真的就只有一眼，仿佛那目光有千斤重。然后，他猛地收回手，像是被烫到一样，根本没去接护士递过来的孩子！
他绕过护士，一把抓住走在后面、正准备交代注意事项的主任医生，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濒临崩溃的哭腔和前所未有的恐惧：
“医生！我太太呢？！我太太苏晚星什么时候能出来？！她会不会有事？！你告诉我！！！”
他像是疯了一样，完全无视了那对刚刚降世、需要父亲关怀的龙凤胎，所有的注意力，所有的精神，都只凝聚在一个点上——
苏晚星！
他只要苏晚星！
护士抱着孩子，尴尬地站在原地。
楚淮南看着状若疯狂的陆廷渊，又看了看那两个小小的婴儿，眼神复杂难明。他默默上前，对护士温和地说道：“先送孩子们去保温箱吧，需要办什么手续，我来。”
护士点点头，抱着孩子离开了。
而陆廷渊，依旧死死抓着医生的胳膊，像个迷失在暴风雨中的孩子，固执地、绝望地，只追问着同一个问题：
“我太太呢……我的晚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