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室的封印金光在身后缓缓沉下去，像一盏被夜风吹灭的灯。
塞拉菲娜跟着他走出废墟时，额角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风衣下摆被撕裂的地方随着步伐轻轻拍打小腿。她本以为他会慢下来。至少，那声被他压得很低的咳嗽，还有墓室里那一瞬间红光微弱的晃动，让她以为他多少也受了点伤。
可他没有。
魔眼走在前面，步伐和初见时一样稳、一样冷。宽边帽压得很低，只剩那点红光在帽檐的阴影里安静地燃着。长风衣的下摆掀起又落下，他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她有没有跟上。
夜路上很快又出现魔物。
几只低阶的骨骸从路边的裂缝里爬出来，拖着断肢，发出空洞的嘶鸣。魔眼没有停步，也没有伸手。悬浮在他身侧的剑与短斧同时动了起来——剑刃横削，精准切开最前方骨骸的颈骨；短斧则从侧面劈下，把另一只的胸腔砸得粉碎。骨粉与腐肉在半空炸开，又迅速化为灰烬，散落在他靴底前方。
他甚至没有侧头。
就像在切路上挡路的杂草。
塞拉菲娜走在他侧后方，圣鞭垂在手中，没有出手。连续的急行让她的呼吸微微乱了，胸口随着步伐轻轻起伏，皮革束带在昏暗光线下勒出清晰的弧度，锁骨与胸前的线条被汗意浸得微微发亮。她看着那些武器以近乎懒散的节奏收割黑暗，胸口那股刚才还在隐隐担心的情绪，忽然变得有些可笑。
「……」
她张开嘴，又闭上。
原本想问的「你没事吧」卡在喉咙里，变成一句更刺的话，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夜风吹过她额角未干的血痂，也吹开风衣的一角，露出里面被束带紧勒的腰腹。她加快半步，重新站回他侧后方两步半的距离。
她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自嘲了一句，声音轻得几乎被风盖过去：
「……我还以为你会慢下来。」
魔眼没有回答。
悬浮的剑在他身侧转了半圈，又安静地悬停下来。前方的路还很长，而他的步伐，依旧没有任何要停的意思。
夜风吹过碎石路，把她额角未干的血痂吹得发紧。
塞拉菲娜走在他侧后方，看着那个始终没有放慢的背影，终于还是开口了。
「我们现在要到哪里？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声音在夜里显得有些干。她等了几秒，没有回答。悬浮的剑与短斧仍安静地悬在他身侧，像是根本没听见。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鞭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咬了咬下唇。
墓室里他出手救她、让她用圣鞭收尾、甚至压抑咳嗽的样子，还历历在目。她以为至少距离会近一点，可他依旧走在前面，连一句话都不肯多给。那种落差让她胸口发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堵住。呼吸变得稍重，皮革束带随着她的步伐微微勒进腰侧的软肉。
她又想起前一晚旅馆里的事。
烛光、他机械般的节奏、那道不属于战斗的疤痕、还有她自己缠上去的双腿。脸颊忽然烫了起来，她下意识地用手背碰了碰，却只摸到风吹后的凉意。胸口因为这个念头而微微起伏，锁骨的阴影在月光下显得更深。
「……」
她加快脚步，走到他身后，几乎要贴上他的风衣下摆。这个距离让她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皮革与硝烟的味道，自己的呼吸也拂过他的背。
「怎样？就回答我一句话也不行吗？」
语气比她预想的更硬，带着一点被忽略的火气。
魔眼的步伐微微顿了一下，却没有停。过了片刻，他才低声开口，声音平得像在说天气：
「……那个地方，亡者的气息愈来愈强烈。」
她愣了一下。
看他终于肯回答，胸口那股闷气稍稍松了一些。她放轻了语气：
「那……要走多久？」
「……半天，不超过一天。」
塞拉菲娜的眉梢微微挑起。上次跟着他走了一天一夜，干粮早就见底，她现在肚子已经有些空，腰腹因为饥饿而隐隐发紧。她还想再说点什么——至少问清楚有没有补给、或者能不能先找个地方歇一下——可他已经继续往前走了，步伐没有任何停顿的意思。
她站在原地看了他的背影两秒，风衣下摆被夜风吹得贴上她的腿线，终于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
夜风把这句话吹散。她抿了抿唇，还是擡脚跟上，重新落回他侧后方两步的距离。圣鞭在她手中轻轻晃了一下，金属尖刺擦过石面，发出细微的声响。胸口仍在微微起伏，额角的血痂被风吹得发痒。
前方的路还在延伸，而亡者的气息，正一点点变得更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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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了半天。
天色始终是那层灰，没有真正亮过，也没有完全黑下去。亡者的气息一点点变浓，像潮水从地底渗上来，最后在一座村庄外围停住。
魔眼站在林缘的阴影里，没有立刻进去。
村庄中央燃着一堆比寻常更大的篝火。火堆前站着一名女祭司，红色的长发在火光中晃动，手持一根顶端为骷髅的长杖，紫色的魔法在她掌心缓缓流转。她周围围着一群披着兽皮、戴着奇异面具的村民，动作缓慢而沉默，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空气里除了烟火味，还夹杂着浓重的、属于死者的气息。
与其说这里是村庄，不如说更像一块被亡者气息浸透的地。
他开始观察。
那些披兽皮、戴面具的人，动作僵硬，呼吸几乎看不见。是活尸？还是被某种仪式暂时维持着人形的东西？可就在篝火的另一边，又有另一群村民正围着火堆载歌载舞，手里捧着酒与烤肉，笑声与肉香随着风飘过来，看起来生机十足。
两种画面同时存在，让这座村庄的界线变得模糊。
身旁的塞拉菲娜早已饥渴难耐。
连续半天的急行让她的喉咙发干，肚子空得发疼，皮革束带因为空腹而微微松动，贴在腰侧的皮肤上。她看着火堆另一边飘来的肉香，金眸里闪过一丝几乎无法压抑的渴望，连额角未愈的伤口都暂时被忽略了。
「……」
她没有再问他的意见。
脚下猛地一蹬，黑色长靴踩碎枯枝，整个人从林缘冲了出去，直奔村庄。风衣下摆被风掀起，紧贴着她的腿线，马尾在身后剧烈摆动。她甚至没有回头，只把圣鞭随手挂回腰侧，步伐又快又急，像是怕再慢一步，那些肉香就会消失。
魔眼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薄雾里，红眼微微一沉。
他没有立刻跟上。
只是站在原地，继续观察那堆篝火、那名女祭司，以及火堆两侧截然不同的村民。亡者的气息仍在流动，而她，已经先一步踏进了这块模糊的界线。
塞拉菲娜冲进村庄时，几乎顾不上仪态。
她径直走向火堆另一边正在饮酒吃肉的村民，声音因为干渴而有些沙哑：「能让我一起吃吗？我可以付钱。」
村民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出热络的笑声。有人立刻让出位置，拍了拍身旁的空地；有人把还冒着热气的烤肉和面包直接塞到她手里；还有人把盛满酒的陶碗推到她面前，笑着说：「当然可以！村里正在举行祭典，路过的朋友都该一起吃喝玩乐！」
「别客气，今晚的肉管够，酒也管够！」
得到许可后，她几乎没有再说话。她坐下来，一手抓起肉排就咬，热肉汁沿着嘴角滑落，她也懒得擦。皮革束带因为这个急切的动作而微微移位，勒进腰侧的皮肤，但她完全不在意。连续半天的空腹让她吃得又快又狠，喉结不断滚动，胸口随着大口吞咽而起伏，额角的汗与未干的血痂混在一起。有村民笑着又给她添了一块肉，她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埋头吃。
魔眼在村外又观察了片刻。
火堆两侧的村民虽然装束不同，但没有明显的攻击性。那些披兽皮、戴面具的人动作虽然缓慢，却并未散发出主动的杀意；另一边载歌载舞的人则看起来生机十足。除了那名红发祭司身上的气息有些特殊外，其余人看起来暂时没有威胁。
他这才踏进村庄。
红发祭司早已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