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刚暗，开封城外的汴河码头就热闹起来。货船靠岸、脚夫扛货、掌柜对账，吆喝声、号子声、船桨击水声混在一起，灯火星星点点，在水面上摇摇晃晃。这里是全城最乱、也消息最灵通的地方，张二熟门熟路，把菜车停在僻静处，装作歇脚等人，目光却在人群里来回扫。
白日里从城西货栈逃掉的黑影、那枚刻着“青”字的铁牌、陈万忠不明不白的药材、大报恩寺里的毒杀……所有线头，都隐隐指向码头。
“听说了吗？今晚后半夜有艘船到，说是从南边来的药材船。”
“药材船怎么赶夜里？怕不是避着巡检吧？”
不远处两个脚夫靠在麻袋上抽烟，低声闲聊。张二心中一动，悄悄往那边挪了挪，侧耳细听。
“我可不敢多问，给的钱比平常多一倍，只说搬货轻点，别碰碎箱子，夜里直接拉去城西货栈。”
“就是前几天闹出事的那片？开封府都封了一间栈房，你还敢去？”
“有钱不赚是傻子，那伙人出手阔绰，背后有人撑着，查不到咱们头上。”
张二心里咯噔一下——南边来的药材船、夜里卸货、直接运往城西货栈，桩桩件件，都和陈万忠的案子对上了。那伙人非但没跑，反而还要继续运货，胆子大得超出想象。
他不敢久留，悄悄转身，快步离开码头，一路直奔开封府衙。
府衙内灯火通明，包拯、公孙策、展昭三人都在，正对着从货栈带回的瓷瓶、药渣与残纸商议。见张二气喘吁吁冲进来，展昭立刻上前。
“可是有消息？”
“展大人，包大人！”张二扶着膝盖喘匀气，“码头那边来了消息，今晚后半夜，有一艘南边来的药材船靠岸，货物直接运往城西货栈，听脚夫说，给的价钱极高，还不让多问！”
公孙策立刻看向包拯：“大人，看来对方并未收手，还要继续贩运违禁药物。陈万忠一死，他们干脆直接接手，连遮掩都省了。”
展昭抱拳道：“大人，属下愿带衙役连夜赶往码头，埋伏在岸边，等船只一靠岸，当场截住货物，人赃并获！”
包拯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可。对方既然敢在夜里运货，必然早有防备，码头河道开阔，一旦打草惊蛇，他们只需把货扔进河里，证据便没了。我们要截的不是货，是人，是幕后那条线。”
他看向张二，语气沉稳：“张二，你再回码头，不要靠近，只帮本官确认三件事——船只靠岸的确切位置、带队之人的样貌、货物搬往何处。看清之后，立刻回来，切勿动手。”
“小的明白！”张二点头，转身又冲进夜色里。
等他回到码头，岸边已经多了不少形迹可疑的人。他们不抽烟不闲聊，不扛货不议价，只是分散站在暗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显然是在放哨。
张二不敢靠近，绕到上游一处废弃的渡口，趴在土坡后面静静等候。
子时刚过，水面上终于传来轻微的船桨声。一艘没有点灯的货船缓缓靠近岸边，船身吃水极深，显然满载货物。船一停稳，岸上的人立刻上前，低声对了几句暗号，脚夫们便扛着木箱快步上岸。
张二借着月光仔细望去，心头一紧。
带队的是个身材瘦削的中年男子，眉眼阴鸷，脸上没有任何疤痕，却有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冷意。他不亲自搬货，只是站在灯下，盯着每一个箱子，时不时抬手催促，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常年干这种隐秘勾当的人。
更让张二心惊的是，男子腰间，赫然挂着一枚铁牌，月光一照，上面一个“青”字清晰可见。
就是他们。
张二屏住呼吸，看着木箱一箱箱被装上马车，车轮压着路面，发出沉重的声响。车队没有进城，而是沿着城墙根，径直往城西货栈的方向去了。那间被开封府查封的栈房，此刻竟然亮着灯。
对方明目张胆，根本没把官府的封锁放在眼里。
张二不再犹豫，悄悄退出土坡，一路狂奔回府衙。
“大人，看清了！”他一进门便急声禀报，“船是从南边来的，带队的是个瘦脸男子，腰间也有‘青’字铁牌！货物装上马车，直接去了城西那间被封的货栈！”
展昭握剑的手一紧：“大人，他们公然无视官府封锁，必是有恃无恐，再等下去，货物一旦分散藏匿，就再也追不回来了！”
公孙策也点头：“对方气焰如此嚣张，显然在开封城内有接应，甚至可能有官员暗中包庇。今夜若不一举拿下，日后必定更加难办。”
包拯站起身，官袍微动，目光锐利如刀：“好。那就今夜收网。”
他当即下令：“展昭，你带三十名精锐衙役，直奔城西货栈，围而不攻，等本官抵达再行动手，切记不可让人从后门逃脱。公孙策，你带十人守住码头与河道，防止船上余党跳水逃窜。”
“属下遵命！”两人齐声领命。
包拯又看向张二，语气带着几分托付：“张二，你熟悉那一带地形，随展昭一同前往，负责指认带队之人。切记，躲在安全之处，不可上前缠斗。”
“小的晓得！”张二心中一热，重重点头。
片刻之后，一队身着黑衣、手持兵器的衙役悄无声息冲出府衙，夜色如墨，马蹄压着声响，直奔城西。
城西货栈外，展昭带人迅速将整间栈房团团围住，前后门、翻墙处全都堵死，连一只老鼠都别想溜走。张二则躲在墙角阴影里，死死盯着门口，确认那名瘦脸男子还在里面。
栈房内灯火晃动，隐约传来开箱、清点、低声交谈的声音。对方显然还不知道，一张大网，已经在他们头顶悄然张开。
“展大人，里面至少有十几个人。”张二压低声音。
展昭微微颔首，长剑半出鞘，只等包拯一到，便立刻破门擒凶。
夜风掠过巷道，带着一丝寒意。栈房内的人还在忙着分装货物，有人哼着小调，有人在清点银两，谁也没有料到，一场雷霆抓捕，已在眼前。
张二趴在墙角，心跳微微加快。他能清楚听到里面木箱开合的声音，也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只是一个普通卖菜汉子，可此刻，却觉得自己正站在一桩大案的关口。
只要等包大人一到，这伙贩运违禁药物、毒杀陈万忠、扰乱开封城的歹人，便再也无处可逃。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就在包拯即将抵达之时，栈房内忽然传出一声低喝。
“不对！外面有人！”
屋内灯火骤然一暗。
气氛，瞬间紧绷到了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