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外面有人！”
一声低喝从栈房内炸响，方才还隐约的清点声、交谈声瞬间掐断，灯火猛地熄灭，整间屋子坠入漆黑。
守在门外的展昭眼神一凛，低喝一声：“动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衙役们齐齐发力，沉重的木门“哐当”一声被撞开。展昭身形如箭，第一个冲入屋内，长剑出鞘，寒光刺破黑暗。
可屋内空荡得反常。
方才张二亲眼所见的十几人，竟在短短片刻间消失无踪。
“人呢？”一名衙役失声低呼。
地上还散落着几只未及装箱的瓷瓶，墙角堆着写有“青”字标记的木箱，空气中残留着烟火气，显然人刚走不久。
展昭迅速扫过四周，目光落在墙角一处暗门：“是密道！他们从密道跑了！”
暗门虚掩，里面一片漆黑，隐约有风从深处吹来。展昭正要追入，张二忽然急声道：“展大人，不能硬闯！这密道我知道，早年听货栈老人说过，里面岔路极多，直通城外，还有埋伏！”
展昭脚步一顿。
对方既然敢明目张胆在此运货，必然早已留好退路。贸然进入，非但抓不到人，反而容易中圈套。
“守住出口，封锁整片货栈！”展昭当机立断，“派人立刻去禀报包大人，对方从密道逃窜，方向——城外！”
衙役应声四散，将整座货栈围得水泄不通。
张二蹲下身，摸了摸密道入口边缘，指尖沾到一丝湿润泥土，还带着潮气：“他们刚走不到半柱香，密道应该是通往西边的乱葬岗方向，那里偏僻，方便他们分散逃跑。”
“乱葬岗。”展昭眼神一沉，“真是个藏污纳垢的好地方。”
他立刻分出一半人手，跟着张二直奔乱葬岗。张二对城外地形了如指掌，专挑近路、小路走，不多时，一行人便赶到乱葬岗边缘。
夜色下，荒坟错落，杂草丛生，风吹过草木发出沙沙声响，格外阴森。密道出口果然藏在一座残破墓碑之后，洞口敞开，泥土上留有新鲜脚印，四散分开，显然对方已经分路逃窜。
“追！”展昭一声令下，衙役们分散追出。
张二盯着地上脚印，忽然指向其中一道：“展大人，这双脚印最深，步伐最大，应该是带队的那个瘦脸男子！他往这边跑了！”
展昭二话不说，提剑追去。张二紧随其后。
两人追出约莫半里地，前方果然出现一道瘦削身影。正是那名腰间挂着“青”字铁牌的头目。
“站住！”展昭厉声喝止。
男子回头一瞥，见只有展昭与张二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非但没停，反而更快地窜入前方密林。
展昭提气纵身，瞬间拉近数丈距离：“再逃，休怪本官剑下无情！”
男子猛地停身，反手甩出三枚毒针，直取展昭面门。展昭挥剑格挡，“叮叮叮”三声，毒针被尽数打落。趁这间隙，男子再度狂奔。
张二在旁看得心急，目光一扫，发现地上有一截粗藤，立刻弯腰捡起，奋力向前一抛。粗藤恰好缠在男子脚踝上。
男子“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展昭飞身上前，长剑直指他咽喉：“你还想往哪里逃！”
男子脸色惨白，却依旧强撑冷笑：“开封府又如何？你们抓得了我，抓不完我们的人！开封城内，比你想象的更深！”
“你的同伙，你的组织，还有幕后包庇你的人，本官都会一一揪出。”展昭冷声道，“现在，把你知道的一切，全都交代出来！”
男子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牙关忽然一紧。
展昭脸色骤变：“不好！他要服毒！”
他伸手去夺，却已迟了一步。男子身体猛地抽搐几下，嘴角流出黑血，瞬间气绝。
线索，又一次在眼前断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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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城西货栈。
包拯赶到现场，看着敞开的密道与满地违禁药箱，神色沉静如水。
公孙策正在查验货物，见包拯到来，立刻上前禀报：“大人，这批货物果然有问题。表面是药材，夹层里全是迷药、闷香、迟滞毒粉，与陈万忠中的毒完全一致。而且……”
他拿起一只木箱，指着箱底印记：“大人你看，这里除了‘青’字，还有一个极小的官印标记。这不是民间私铸，是官用木料。”
包拯目光一凝。
官用木料，意味着这批箱子，曾在官府库房停留过。
“也就是说，”公孙策声音压低，“他们不仅有组织，还能动用官府物资，在开封城内畅通无阻。”
包拯缓缓点头，望向城外方向：“展昭那边，应该有结果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急促，展昭与张二返回，神色凝重。
“大人，属下无能，让头目服毒自尽了。”展昭单膝跪地，“只确认了他是‘青’字组织的人，其余线索全断。”
张二也跟着道：“大人，都怪小的，没能拦住他。”
包拯抬手，示意两人起身：“不怪你们。对方行事狠辣，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宁死也不会吐露内情。此人一死，暂时断了直接线索，但——”
他看向木箱上的官印，眼神锐利：“他们留下的尾巴，比他们想象的更长。官印、密道、城内畅通无阻的运输路线，这些都不是普通江湖匪类能办到的。”
公孙策恍然：“大人是说，这‘青’字组织，背后真的有官员庇护？”
“不是有官员，是有一条线。”包拯沉声道，“从药材入关、货栈存放、转运路线，到出事之后能迅速从密道逃脱，每一环，都有人在暗中铺路。”
他看向张二，语气郑重：“张二，你接下来要做的事，比抓捕更重要。你继续在码头、货栈、客栈一带打探，不要查匪类，专查——与官府走动密切的商人。尤其是，能随意动用官木、熟悉官府布防、能提前得知开封府行动的人。”
张二心头一震，随即重重点头：“小的明白！”
展昭道：“大人，接下来我们该如何行动？若是继续强攻，他们必定再次销毁证据、杀人灭口。”
包拯缓缓道：“不急。他们以为头目一死，我们便无线索可查，必定会放松警惕，以为能继续暗中运作。我们正好将计就计。”
“公孙策，你对外放出消息，就说开封府查案无果，头目自尽，线索中断，此案暂时搁置，不再追查城西货栈与码头。”
“展昭，你暗中抽调人手，严密监控所有与官木、官仓、药材通关有关的衙门小吏，尤其是户部与巡检司的人。”
两人齐声领命：“属下遵命！”
包拯目光望向漆黑的城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们藏得越深，尾巴就越脏。
这一次，我们不抓小鱼小虾，要等——幕后那条大鱼，自己浮出水面。”
夜色更深，风掠过货栈，带着药味与寒意。
张二站在衙役之中，望着包拯沉稳的身影，心中忽然安定。
他知道，表面上此案暂时搁置，
可一张更大、更静、更密的网，已经在开封城的暗处，悄然张开。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