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恕曼声道：“昨天夜里巡检司在城郊发现一具无名女尸，不巧仵作回乡了，急需一名稳婆验尸……以及缝合。所以我来请三娘子走一趟。”
季橙脸色一变，这种事找她？
不知道这事能不能赚积分。
她分出一点儿注意力问娘娘，娘娘的回答是：
【找出无名女尸的死因，并让逝者安息，积分奖励很丰厚哦。】
季橙明白了，她拿帕子擦了擦嘴，“那行，事不宜迟，等吃完饭就出发。”
她给系统升级用了两百积分，买东西花了不少，现在只剩一百了，安全感不足。
她要赶快回去赚积分！
杜逢春闻言，给他大哥一个眼神，兄弟俩个就不怎么劝酒了，只是卯足劲给殷恕布菜。
饭毕，杜逢春叫住殷恕，尬然一笑：“素问殷大人断案如神。有件事……麻烦殷大人做个评断。”
殷恕：“何事？”
于是杜逢春硬着头皮将今天发生的事说了。
杜逢秋在旁边，羞愧的连头也抬不起来，仿佛周禹暄的行径是他所为。
果然，殷恕的脸色变得又冷又沉。
一一看过杜逢春、杜逢秋和刘氏夫妇。
他看向季橙，“报官还是私了？小娘子想好了吗？”
话音未落，季青便道：“报官。大人，我一定要周氏姑侄付出代价。”
季橙道：“大人，如果交衙门处理，他二人会受到怎样的责罚？私了又能如何？”
殷恕解释：“说实话，因为周氏贼子进屋后，你并未在房里，顶多能判他个有心作案，却未遂。
对于这种情况，衙门惩处不大，一般连皮肉之苦都不用受，关几天便放出来了。而周慧娘作为帮凶，情节自然更轻。但衙门一旦公开受理，杜家和周家的名声会臭不可闻。”
季橙点头，“那便私了。私了的条件我来提。”
既然报官没有实质性的打击，还不如私了，利益最大化。
殷恕：“你说，我会帮你执行。”
季橙：“我要他们亲自赔礼道歉，赔银钱费用，以弥补我和家人受到的精神伤害。还有，我要让他们受皮肉之苦。”
殷恕的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就这点条件？小娘子是看在你长姐的面子上吧。”
这位上京来的大人实在让人压力巨大，刘氏冷汗涔涔，听季橙退了一步，哪有不答应之理？
忙道：“合该如此。橙娘说的，我们都答应，都答应。”
杜逢秋也表态，“周氏犯了错，我没脸再包庇她。请殷大人按橙娘说的处置吧。”
……
就在季橙和殷恕离开之前，杜逢秋亲自揪着周慧娘和周禹宣来到前院。
在大家监视之下，他亲自挥棍，怒打了周禹宣二十棍，周慧娘十棍。
周禹宣伤上加伤，痛上加痛，直接昏死过去。
而周慧娘腰臀也见了血。
季橙方开口让停下。
登徒子事件，由周家赔了八十两银子，杜家赔了两百两银子，以及周慧娘姑侄亲自给季橙赔礼道歉算完。
*
因为殷恕来得匆忙，临时乘了一架马车，车厢浅窄。
所以回程带的人有限。
季青脱口道：“那就让小菊跟着橙娘吧，我们几个明天再走。”
然后乐呵呵地送季橙与殷恕一同离开。
晚霞醉人，邢秀姿望着远去的马车终于琢磨出一点味，“殷大人是不是对我们橙娘有意思？上京那么多稳婆，找谁不是找？至于花这么大功夫？”
季青挽了她的手回屋，含笑问道：“娘觉得殷大人怎么样？二郎说殷大人今年才二十四，英年未婚……”
……
————————
匆忙之间，小菊被打包进了马车。
这时她坐在狭小的车厢内，左边是一身煞气的巡检大人，右边是沉默不言的三娘子，一路还特别颠簸，小菊觉得很窒息。
她终于忍不住了，“我去外面帮温良小哥赶车。”
季橙看出了小菊的不自在，把身上披风解了塞给她，“你把这个披上，别冻着了。”
小菊如蒙大赦，出去坐在车前面，觉得呼吸终于顺畅了。
车厢内。
两人缄默着。
季橙尽量往左面车壁上靠着，右腿却随着颠簸时不时抵上殷恕的大腿……
她一手默默撑在二人交界处，心里是说不出的后悔，早知道她就叫镇上的骡车送她了。
殷恕身上有淡淡的酒香，隐约掺着青栀的气息，似苦似甜。
他好像喜欢用青栀香，如他的人一般，凛冽，却不失悠扬。
她抬眸望他，卸下了大氅，一身牙白的袍子极熨帖地穿在他身上，衬得腰是腰，腿是腿的。
鬓若刀裁，两侧墨色的发编成辫，归总于头顶的银冠，再往下，如诗如画的侧脸，鼻挺颌瘦，丹唇如珠。
她在看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殷恕微微侧过脸，竟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欢喜，心头似有柔和的风拂过，一丝簌簌的痒。
忽然又觉得自己有些可笑，他一个男人，还害怕人家小娘子看吗？
便转回头和她对视，勾起了一边唇角，幽幽道，“我记得你在雍州客栈时就这么盯着我，现在又是这样不错眼珠的看。怎么？我脸上有好东西吗？”
季橙霎时红了脸，勉强辩白：“……我哪里不错眼珠地盯着你看了？”
殷恕眼中含笑，蕴着千山万水似的，冷不丁问道：“你缝过尸体吗？”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季橙身上有些泛凉，她是妇产科医生不错，可她不是法医啊！
天爷！
季橙臊眉耷眼的，“没有。但我可以试试。”
不论生死，都是人体组织，她季橙没在怕的。
殷恕把墨色氅衣往她怀里一扔，“睡会儿吧，等回了巡检司有你忙的。”
“啊这？有加班……工钱吗？”季橙平等的憎恨每一次加班。
“看你表现。”
说罢他阖上眼，抱臂靠在了车围上。
季橙：“……”
她捏了捏厚实静奢的大氅，一半盖在身上，一半悄悄垫在了屁股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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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笃笃前行，要在天黑之前赶回上京，一路疾行。
好在多了一个“坐垫”，不至于颠得人骨头发酥。
依稀过了一盏茶功夫，季橙被外面的叫卖声吵醒，她迷蒙着打起帘子一瞧，已经到城门口了。
拿眼风一扫殷恕，只见他已经睁开了眼，一脸的澹然沉静，不知醒来多久了。
温良递上巡检司的腰牌，守卫的兵士检查无误后放行。
马车一路至巡检司大门口，缓缓停下。
殷恕先起身，翩然下车，然后伸出手来接应季橙。
车辕有点高，季橙也不矫情，一手搭在他的掌心，借力跳下车。
大过年的，巡检司大部分人都休沐回家了，其中就包括仵作。
留守值班的只有寥寥八九人。
殷恕直接带季橙去了停尸房。
“这名女尸是在赤县大岭村的田坎上发现的，经核实并非大岭村人氏，附近几个村落也没有失踪的女子。所以赤县县尉将案件上报，由巡检司接管。”
尸体上盖着白布，幸亏此时是冬天，气温低。
若是夏天，那气味季橙想都不敢想。
她正犹豫要不要从系统里取两个口罩，只见殷恕从隔壁拿了白醋和捣碎的姜蒜过来。
他把姜蒜揉在白布上，又撒了不少白醋，做成一个简易的防护口罩。
“给，戴上。”
殷恕递给季橙一个，紧接着给自己做了一个，蒙住了半边脸。
季橙知道这是他们抵御尸臭和疫病的特制面罩，咬咬牙，学他的样子给自己戴好。
这气味，直冲天灵盖，够酸爽!
殷恕见她龇牙咧嘴，藏在面罩下的嘴角微勾，“好了，可以干活了。”
他揭开尸体上的白布，季橙定睛一看，心中不由唏嘘。
苦主是个花季少女，全身泛青，分布着大小不一的尸斑。
因着发现时间早，面目没有损毁，看起来并没有想象中可怖。
（上下文为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