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他们在死者的鼻腔中找到一块已经干涸的清血。
有了这块清血，殷恕已然能断定，“死者并非自杀，而是被人捂住口鼻，窒息而亡。”
这与系统扫描的结果一样。
毒素停留在死者喉部，并没有深入肠胃。
“殷恕，你快看！”
季橙有了新发现，她抓起死者的左腕，上面有一小块淤痕，像是手镯压上去的。
“是这个。”
殷恕从证物堆中拿出一只银镯，“死者生前戴着这枚镯子，可惜这种式样并不特殊，单靠这个证明不了她的身份。”
季橙擦了擦手，小心接过银镯，在灯下翻来覆去地打量。
女子心细，且了解首饰簪环，想必她能看出什么门道来。
殷恕也不打扰她，洗干净手，将今晚的发现一一记录在案。
季橙看完了手镯，然后比照死者的手腕。
那块淤痕很小，但还是让她发现了端倪。
“不对。她这枚银镯上镂刻的是缠枝葡萄纹，而她手腕上的印子……像是石榴。”
电光火石间，季橙有了思路，“凶手可能是她的家人，应该比她年长几岁。石榴多子，多为已婚妇人佩戴。”
殷恕放下纸笔，走过来观察对照，确实如此。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认真分析的季橙，眸中泛起华彩，说不清是欣赏还是喜爱，殷恕笑道：“好聪悟的小娘子！有了这条线索，缉拿真凶指日可待。”
其实即便没有这条线索，单抛尸在大岭村一条，村里那么多户人家，总是有迹可循的，就是需要时间和人手。
而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和人手。
季橙帮他们大大节省了查案资源。
殷恕动作很快，他迅速在纸上临摹出石榴纹样。
然后把葡萄纹银镯和这张图案交给巡检司两位副手。
“明日一早，你们带人去上京大小银楼查询石榴纹银镯和葡萄纹银镯的买主。若在上京城查不出来，就传话给京畿几个县，让他们县尉司配合查。还有，两只镯子极有可能是一起买的。”
副手们领命，小心接过东西，目不斜视地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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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能快点找到那个人。
季橙从贴身荷包里拿出针线，把死者的大腿上的伤口缝合好。
然后打来一盆清水，把死者身上擦洗干净，整理好死者的遗容，重新覆上白布。
做完这一切，转过身看一眼铜漏，快子时了！
估计小菊都等得睡着了。
殷恕摘下口罩净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在烛光映照下，在地面投下阴影。
他淡淡一笑：“辛苦了。走吧，我送你回家。”
“好。”
入了夜，寒气浸人，冷得人直打哆嗦。
殷恕回了一趟值房，见季橙把那件墨绿色大氅还了回来，整整齐齐叠放在那里。
他站在窗边，刚好能看见她和小丫鬟依偎着站在廊下，两人共享一件披风。
殷恕轻轻拧眉。
小菊推开披风：“娘子，我穿得厚实，不打紧。你快披着吧，别管我。”
季橙握着她冰凉的手，“今天走得太急，你的衣裳帽子都没带，这么冷的夜，可不能把人冻坏了。”
正说着，只见小菊瞠目。
殷恕轻轻在她背上一捏，季橙的那件披风已经到了小菊手里，取而代之的是他的大氅。
从头到脚密密实实裹住她。
季橙有点晕乎，犹豫了一会接受了殷恕的好意。
“……谢谢殷大人。”
即便是半夜，上京城的夜里熙攘依旧，因为过年的缘故，街上比平日还要热闹，处处浮动着纸醉金迷的气息。
季橙坐在车里有些犯困，不期然肚子响了一声，声音不大。
她有些窘，看一眼殷恕，他应该没听见吧。
谁知殷恕突然叫停车，对驾辕的温良说，“去老地方。”
温良脆生生应道：“得嘞。”
季橙问他：“大人要带我去哪？”
殷恕似笑非笑望着她，“我饿了。”
季橙：“……”
原来殷恕说的老地方是一家馄饨摊。
摊主是一对年迈的夫妻，小小的摊子，两张桌子八条凳，生意却很好，里面人都坐满了。
温良苦了脸，“主子，要不咱们换一家？坐都没地儿坐。”
殷恕见季橙一脸的困意，遂道：“无妨，你去买四碗，端过来吃吧。”
很快，温良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馄饨过来了，“还有三碗赵老正在做，大人、娘子，你们先吃吧。”
季橙坐得靠外，她先接过来端着，粗瓷大碗，分量很足。
就是有些烫手。
她把馄饨递给殷恕：“大人先吃吧。”
殷恕接过碗托着，却把勺子放在季橙手里。
他扬了扬脸，“你吃。”
还是那个狭窄的车厢，殷恕捧着碗看着她，稀薄的热气后，是他蔚然深邃的眉眼。
这境况她怎么也没想到，殷恕的注视似有魔魅的力量，季橙稍一怔，已经拿起勺子，就着他的手舀起一口汤。
入口是葱花的清香，盐味不重，益发能品出鸡汤的原滋原味。
季橙现在理解了这家馄饨摊为什么生意好了。
无添加，家常的味道才是绝杀。
殷恕像监督一样，“光喝汤怎么填饱肚子？”
季橙无奈，接着吃了两只馄饨。
殷恕满意了，问她：“好吃吗？”
季橙点点头，脸上似有追忆，“齿颊留香。和我妈……我娘做的味道很像。”
她吃东西时小口小口的，很文雅，却满含对食物的珍爱。
一头乌发结成垂鬟分髾髻，是未出室少女的发式，耳后自然垂落几缕，显得轻盈又娇俏。一双眼如秋水般清澈，吃两口，抬眼看他。
这一刻，他觉得外面的嘈杂声都远了。
人声、车马声，还有间杂的爆竹声，悉数模糊了。
季橙觉得殷恕一直端着碗不好，感觉他在伺候她吃饭一样，而且两人离得太近，她有点不自在。
拿手帕拭了拭唇角，季橙笑道：“我自己端着吧，大人受累。”
殷恕没说话，接过她手里的汤匙，舀起一个圆胖馄饨，吹了吹便往嘴边送去。
站在车外的小菊惊呆了，张大了嘴巴。
为了方便递送馄饨，车帘是掀起来的。
这时温良端着另几碗馄饨回来了，见状乐开了花。
他家大人终于开窍了！
窃笑两声，温良拉着小菊往边上避了避，“来，有空位了，咱们上那吃去。”
季橙脑子都懵了。
她下意识抓住了殷恕的手，“大人，你是真饿了？怪我怪我，我再去拿个勺子。”
说着便跳下了车，情急之下差点崴了脚。
殷恕：“……”
他苦笑，自己这是怎么了？
她被他半路拉来验尸，忙活了半夜，应该请她好好吃一顿才是。
可看她困了，不好耽搁太久，就带她来自己从小吃的这家馄饨摊。
结果……像是不受控制，想和她亲近些，差点闹出笑话。
她现在看自己，应该和登徒子无异吧。
他有些颓丧，连带着手里的馄饨都失了温度，冷却下来， 变得油腻腻了。
季橙拿着新汤匙返回，见他脸色很差，腹诽这人真是喜怒无常，几句话工夫就上脸子。
“外头有刚煮好的，大人下来吃吧。”
殷恕摇摇头，“你们吃吧，我不饿。”
“忙了半夜怎么能不饿呢？旁边有卖炒粉的，我去给你端一碗？”
殷恕把手上的瓷碗递出去，“你别忙了，我不饿。风大，这碗凉了，你重换一份热乎的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