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橙微微一笑，过来挽了她的手：“您才是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呢。”
邢秀姿被她哄得高兴，“可不？你娘我年轻时也是清水县一枝花，你爹硬是追了我三年呢。”
这话却不夸张。
季家几个孩子相貌都很出色，一半随了去世的季父，一半随了邢秀姿。
娘几个嘻嘻哈哈，正说笑间，外头小菊进来传话，说殷大人来接三娘子看花灯了。
季橙一怔，这几天昼夜颠倒的，她都忘了前几日温良传过话的事——殷恕邀她上元看花灯。
“哟，原来三妹有约了。”季青复打量季橙上下，明眸皓齿，似远山芙蓉。
她替季橙整了整衣襟，满意点头，“这身很妥当。”
季窈偷笑，站在身后轻轻一推，“快去吧！”
季橙莫名其妙成了第一个出门的人，她朝屋里喊道：“御街，一会儿御街见！”
转过身，站在阶前的殷恕见到她，眼里闪过惊艳。
之前见她都是清水脸子，不施粉黛却已然有了丽人的姿态，一举一动无不牵动人的心神。
今天她上了淡妆，愈发显出那明媚姣好的容色。
他不由多看了两眼。
季橙莞尔，唤了两他两声：“大人？大人不是邀我去看花灯吗？”
殷恕回过神来，侧过脸咳嗽了一声，“……灯会快开始了，小娘子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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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季橙见过最盛大的上元节。
几乎每条街巷都是华灯宝炬，光彩耀目。
硕大的鱼龙灯款摆，让人眼花缭乱。
坊巷、门楼悬挂的花灯各具特色。
有龙灯、宫灯、纱灯、花篮灯、龙凤灯、锦鲤灯、树地灯、花鸟灯、双鱼灯、蘑菇灯……
式样繁多，不一而足。
季橙还见到了高五丈、阔百步的琉璃灯山！
灯山内里有机关活动的小人儿，真真是巧夺天工。
一路行来，一路的繁盛浩闹。
五陵年少，满路行歌。
千门万户，笙簧未歇。
上元之夜，竟比除夕夜还要热闹。
闪烁的灯光投在她脸上，有一种温柔纯质的美。
季橙笑着和殷恕说：“我家乡也有花灯节，每到夜里斑斓耀目，只是不比上京壮观。”
殷恕是极敏锐的人，他听出季橙言语里的追念，“想家了吗？你在清水县的家？”
季橙失笑，“算是吧。”
她想念的是回不去的现代社会。
自穿越以来，她一直为生计奔忙。
接任务，赚积分，很少有这么松散自在的时候。
只是，人活着总要往前看。
殷恕道：“听说你最近在筹备新店开张的事宜。万事急不来，多出门走走，散散心，别整日臊眉耷眼的。”
季橙：“？”
“谁臊眉耷眼了……”
话说到一半，她猛然睁大了眼，前两日她在录事巷铺子里着急上火，这人该不是路过看见了吧？
季橙刺他一句：“大人还真闲。”
殷恕闲在道：“过年嘛，总要给自己放个假。谁想成天待衙门办案呢？”
他冁然一笑，倒让季橙觉得他可亲起来。
原来殷恕和普通人一样，有喜怒哀乐，也有烦恼抱怨的时候。
季橙问他：“听说陛下会在今夜赐宴群臣，然后登宣德楼赏灯，大人怎么没去？”
殷恕无可无不可道：“我算哪个牌面上的臣子？陛下身边自有那些‘大红大紫’的公爷们鞍前马后。微末之人，不必近前。”
十二年前的一桩冤案，让他家破人亡。
他九死一生，投靠当时的靖王，如今的陛下，只为报仇。
终于，等到靖王登极，殷氏一族得以翻案。
大起大落的人生，让他看透，功名利禄，终是虚妄。
他无心做皇帝的宠臣，只想凭一己之力，让世间少一些冤案错案。
于是皇帝把他放到巡检司，给他极大的职权，却因七品官职不过于显眼。
必要时，他是皇帝的一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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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橙虽然好奇帝后长什么样子，此时却觉得道旁的百戏更有趣。
像什么飞丸、吞火、引蝶、叠案倒立……精彩纷呈，两只眼睛都不够用的。
所以不急着去宣德楼底下。
他们一路逛到大相国寺。
作为大绥的寺院顶流，大相国寺燃着通天巨烛，悬挂花灯无数，照得周围几里都亮如白昼。
寺门前还设了乐棚，有专业伶人奏乐弹唱，引来无数人围观，贵人车马更是争相莅临。
季橙被两侧回廊下的花灯吸引。
每盏灯都格外精巧，下坠小字灯谜，十分可爱。
她翻到一帧灯谜，正面只有一个字——“炅”。
背面写着：打欧阳修词一句。
季橙犯了难，这是要把一个字拆成一句词啊。
她倒是背过欧阳修的词，但，书到用时方恨少……
季橙泄气，不想再猜了。
不想修长白皙的指节在她面前一掠，殷恕拿起灯谜细看，瞬间便得了一句，“人约黄昏后。”
小住持迎上来笑道：“恭喜这位郎君猜得谜底，请去前面领取奖励。”
奖励是一盏小蝴蝶花灯。
殷恕去领了，回来将花灯递到季橙手上，“给你。”
他一早知道大相国寺猜灯谜送花灯，小娘子们大都喜欢这种小玩意儿。
她应当也会喜欢吧。
想是灯光映射，他素来清凌凌的眼波有了几分柔和。
季橙接过来，抿出好看的笑靥，“这花灯真可爱！多谢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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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逛了一会，季橙挂心邢秀姿她们，遂与殷恕一同往御街去。
果然比起看灯，帝后的出现更为吸引人。
御街上的人何止万千，季橙只见人头攒动，根本寻不到家人的影子。
这时殷恕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人多，你跟紧我。我带你去找她们。”
季橙嗯了一声，离他更近了些。
殷恕身量极高，护着季橙从人群中穿梭而过，径直往前面的看台而去。
“娘，嫂嫂、长姐姐夫……你们怎么在这？”
季橙的视线扫过去，自家人身边多出来一个温良。
温良冲她一笑：“三娘子安。”
原来殷恕一早让温良过来租下了位子。
他和季橙在外面逛的时候，季家人已经被接过来，悠哉地坐下了。
根本不用在人潮中拥挤。
不仅有舒服的座位，旁边还有果子、茶水。
杜逢春看了多年灯会，还是第一次来到贵人坐的看台，这地方，有钱都难租。
见殷恕过来了，杜逢春忙站起身，弓着腰感激不尽道：“大人忒费心了！”
季橙明白了，“这都是大人安排的？”
殷恕嗯了一声，“这地方视野不错。头一回邀人观灯，总不能让小娘子陪我在街上傻站着吧？”
众人的目光在她和殷恕之间来回打量。
季橙的脸腾一下红了。